第301章 崔大可的憋屈

崔大可走到胡同口的那盏路灯底下站住了。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脚下的地面上投出一圈昏黄的亮。

崔大可站在那里,把布袋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像是需要把肩头的重量先卸掉一会儿。

低头看着自己放在布袋上的那只手,手指搭在布袋的系口上,掌心贴着粗布面,粗布已经被磨得有些发软了,摸上去像是已经跟他的手长在了一起。

崔大可没有抬头看向西胡同的方向,知道自己如果转头,会看见那个院门口,会想起刚才隔着门板听见的那些声音。

崔大可没有转头。

想起刚才在院门外面听见的那些话。

于海棠和刘建军的对话很短,像是两个人已经不需要说太多就能把意思传递清楚,几句家常话,语气自然、平顺,中间没有停顿。

崔大可站在那里听见的时候,心里翻起了一层说不上来的东西。

知道刘建军是谁,也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在农场干了这些日子,崔大可已经学会了把想冒头的情绪压到地里去,像翻地时把杂草的根翻出来晒干,晒干了就不再长。

但也不是无所谓,那层东西翻起来之后没有马上落下去,就悬在胸口和喉咙之间的某个地方。

崔大可想着自己和于海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源自于自己的算计,那晚请于海棠吃饭、给于海棠倒酒、趁于海棠喝醉后,后来就和于海棠领证了。

当初崔大可还洋洋得意自己的算计,算准了于海棠要脸,算准了不会闹起来。

……

第二天崔大可像是没事人一样办完事,回到农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从公交车上下来,沿着那条土路走回农场。

路两边的庄稼已经长到了小腿高,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农场门口的时候崔大可停了一下,推开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木门,穿过场院,走进自己那间土坯房。

没有开灯,把布袋放在墙角,在炕沿上坐下来。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冷白色的亮。

崔大可坐在炕沿上没有动,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在数。

布袋放在墙角的暗处,里面的搪瓷缸子随着布袋放下时磕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又安静下去了。

崔大可听见窗外风吹过庄稼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夜色里慢慢地生长着,不急,也不停。

坐在那片黑暗里,把在西胡同听到的那些声音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于海棠的声音、刘建军的声音、他们在院子里边走边说话时那种自然而平顺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人用钢笔在崔大可脑子里描过一遍,清晰地立在那里,怎么也擦不掉。

崔大可想着自己和于海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那会算计于海棠成功后,两人领了证,那时候崔大可觉得只要日子长了,于海棠总会把自己算计的事翻过去,总会慢慢接受。

崔大可想着,时间久了,于海棠会想通的,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