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低头咳嗽起来。
沈宁想上前,却被元澈伸手制止。
他缓了许久,才继续道:“元光身边一直有个高人指点,姓白,是鬼神楼的主人,叫白蕴,瞧着与我一般年岁,头上绑着一根白色的发带,你今日应该见过了。”
京城只有一个白家,白家只有一个少爷。
沈宁略一思索,便想到了树下的那个身影。
她点头道:“见了。”
元澈捏了两下鼻梁根,笃定道:“此人诡谲,是元光心腹。今日他应该是早就认出你,故意勾着你喝那杯酒。”
沈宁虽然知道凡人,千人千面,性子各不一样,但也不喜用恶意揣度一个只见了两回的人。
她下意识反驳:“也不一定吧……”
元澈见她这样子,换了个说词:“是我不好,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沈宁见状,又觉得自己似乎草率了,安慰他道:“你在京城比我久,知道看到的事情更多,是我草率。”
元澈压住唇角的笑意,顺着她的话往下道:“白蕴这个人,就算我与他交手,也堪堪只能平局,难从他手里讨到好处。”
若说京城里有什么人让他觉得棘手,难对付,便只有白蕴一个。
他们太像了。
都是一样的表里不一,一样不择手段,把这一生当玩乐,不计后果,不计成本,癫狂地闹腾着。
“你且平下心,细细想想,今日之事看起来荒唐,但所发生的一切,最后赢家都是四皇子。”
沈宁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他名声尽毁,哪里赢了。”
元澈手撑着额角,摇摇头:“他一个远离储君的闲散皇子,要什么名声?他要上桌啊。”
沈宁一顿。
“今日这件事的结果只有三个,要么是萧沈两家联姻,要么是元光纳妾,要么兼而有之。我冒这么大风险进去,就是为了让你在这件事里,起码在最初是全身而退的,至于后面,且见招拆招。”
沈宁至此,才有了点“晋王智多近妖”的实感。
白日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看戏的心态居多,根本没去想这背后如何如何。
但元澈这几句话,却狠狠点了她一下。
“这件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场算计,比起背上断袖之名,沈怀古可能会和元光做一笔交易,要么让他迎娶沈婉做侧妃,要么逼着武安侯府娶了沈婉,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手指点在桌角上:“坏了名声的女儿,嫁给谁做妾都是做妾。何况这样的姑娘,他沈家正好有两个。”
沈宁懂了。
今日最好的情况便是萧兰心从了,如果萧兰心没有从,那么萧允之的屋里,只要是沈家的姑娘,至于最终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人言口中是谁,那就是谁。
“你和萧兰心都被算计了,但我只能保下你。”元澈道,“沈宁,就算是我,在京城也有忌惮的人,若强行一同保下萧兰心,白蕴那疯子保不齐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话说得郑重:“与白蕴相关的事,尤其是鬼神楼,就算你有些道士手段,能见鬼神,也务必离远一些。”
沈宁微微点头。
夕阳西斜,她施施然起身,正要离开。
院子里尉迟展慌张跑进来,一见到元澈,连忙道:“不是,你今天不是带了一大瓶子解药去么,怎么还弄成这幅模样?”
他从怀里掏出两颗解药:“估计你这身子弱,一颗不够,喏,我这还剩下俩。”
屋内极静。
沈宁缓缓回头,挑眉看着元澈:“王爷吃过解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