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强忍着没问出来那为什么一开始要去海都的问题,在他想来,大概在汪漫漫那个村子里流传的想法就是,出人头地就是要去海都的。
“那为什么不回去呢?”想了想,顾一换了种说法重新问出这个问题。
“回去?”听到这两个字,汪漫漫怔了片刻,随后重重地摇了摇头,“怎么回去,难道要告诉大家我这几年在外面混得非常差,实在混不下去了所以回去了?这种话怎么可能说的出口呢,就算我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但我的父母呢,难道要他们跟我一样被大家嘲笑?难道要他们永远都面对其他人的假笑活下去?难道要让他们一辈子抬不起头么!”
汪漫漫的音调越来越高,到最后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昂起的头颅再一次颓然地垂下来。
“人言可畏啊。”
他悠悠地叹出这么一句,整个人仰面躺倒在床垫上。
又是沉默。
每当这种沉默出现,顾一就忍不住暗自抱怨自己的嘴拙。明明脑袋里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来继续话题,但等到嘴里说出来,却又是让局面更加尴尬的话语。
“那你今天找我来干嘛?”
听到自己的声音,顾一真想抽自己两大耳瓜子,这样的问题问出来,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不过汪漫漫对此倒不是很在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鼻音之后,便开口说道,“不是说了么,因为内疚。”
“仅仅是因为赌约的事情?”
汪漫漫重新直起身子,似乎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刷了点击。”
顾一一愣,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来。
不是说不出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这个消息,连顾一都奇怪自己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
第一天的点击上涨得确实太不正常了一些,王一秋和大剑先生他们也跟自己分析过这个问题。只不过,自己始终不愿意相信,或者说,装作不相信罢了。
让顾一惊讶的,是汪漫漫自己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第一天么?”
“没错。”
“只是第一天么?”
“只是第一天。”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输。”汪漫漫的神色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大概说出这个事实,对他自己也是一种解脱。“但也不希望就这样赢。”
“那你之后不会再这么做了吧?”顾一的脑子还是有些转不过来,不过这不妨碍他用自己的思维去解读汪漫漫的意思。
顾一是个不喜欢思考的人,所以对问题下结论也都是凭着主观意愿。就像现在,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汪漫漫这次是为了道歉的话,他不会去揭发他。
“我不知道。”
但汪漫漫却又给出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顾一再一次陷入了犹豫之中。
毕竟,在不知道自己是在对手作弊的情况下输掉赌约,和在明明知道对方在作弊,却依旧任由对方靠着这种方法赢得比赛,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但是这么一来,汪漫漫把自己叫来的理由又让人奇怪了,难不成他这是挑衅么?
“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再一次这么做,但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汪漫漫没有让顾一纠结太久,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我希望你能举报我。”
“举……举报你?”顾一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那你干脆不去刷点不就行了?”
搞不懂,顾一完全搞不懂自己面前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因为我害怕呀。”汪漫漫坦然地笑了笑,“我害怕输,又害怕这样赢,想了好久,最后只想出这么一个逃避的办法。所以我才把你叫来了这里,让你看到这些,再告诉你我过去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在博同情罢了,我不敢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所以就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了你。”
他看着顾一,“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呀。”
顾一也看着他,他明白自己眼前的男人是个善良的人,换个通俗点的说法,是个有良心的人。
只不过,这个男人现在被逼到了绝路上面,他不愿意去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却又害怕自己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要面对的那个结果。
这听起来似乎很是矛盾,但是顾一却能理解他的心情。
因为他也是个懦弱的人,如果是他站在汪漫漫的位子上,他也不能肯定自己会不会那么做。
但懦弱的人往往才是最有勇气的,如果说之前顾一是以一种同情的态度去面对汪漫漫的话,那么现在,他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我会赢的。”他露出了带点小孩子气的笑容。
“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堂堂正正地赢下这场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