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海,其名为渊。这句话在修仙界流传了数万年,但真正踏足过北海深处的修士却寥寥无几。与南疆的湿热瘴气、西漠的漫天黄沙截然不同,北海是一片永恒的白。无边无际的冰海铺展到天与地的交汇处,分不清哪里是海平线,哪里是云层。巨大的冰山如同沉默的巨兽,在幽蓝色的海面上缓缓漂移,每一块冰山都经过万年的冻结,内部蕴含着足以将元婴期修士瞬间冰封的寒气。
鹅毛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穹中无休止地飘落,落入海中便消失不见,仿佛这北海是一张永不餍足的巨口,吞噬着一切试图温暖它的东西。海风不是吹拂,而是呼啸,带着金属般的锐利,刮过修士的护体灵力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刃在同时切割。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南方天际破空而来。那是一名身材挺拔的男子,一袭白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纹饰的白色面具,只露出双眼。那双眼睛深邃如星海,平静中蕴含着历经沧桑的沉稳。白衣蒙面人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合体期的威压如同一轮无形的烈日,将方圆百丈内的风雪都逼退开来,在他周身形成一片无雪的空域。
所过之处,冰海中那些潜伏的低阶海妖纷纷惊恐地潜入深海,不敢冒头。合体期,在人类修士的体系中已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仅次于那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乘期老怪。在北海边缘地带,这样的修为足以横行无忌。
但白衣蒙面人心中清楚,北海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边缘。这片海域深处栖息着太多上古遗留的恐怖生灵,其中一些存在的寿元甚至比人类修仙文明的历史还要漫长。即便是合体期,在北海最深处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
他此行的目标,是第九块万傀天盘碎片。
那块碎片的感应信号从数日前就开始变得清晰而强烈,指向北海的最深处。白衣蒙面人——也就是林小禾的万傀化身——通过心灵感应与本体的意识保持着实时连接。在禾山总部密室中,那个外表只有五岁、实则拥有三十三岁灵魂的孩童正盘膝而坐,双眸微闭,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射在这具远在万里之外的化身上。
白衣蒙面人在冰海上空飞行了整整一日,终于看到了人类文明的痕迹。
那是一座建立在巨型浮冰之上的城池。浮冰的面积足有方圆百里,厚度超过千丈,冰层中隐约可见古老的阵法符文在流转,维持着这块巨型浮冰永不沉没、永不漂移。城池由一种特殊的寒玉岩建造,通体呈现出冰蓝色的光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城墙高达百丈,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爪痕、齿印、法术灼烧的焦黑,以及暗褐色的血迹。这些痕迹层层叠叠,诉说着这座城池无数年来与海妖厮杀的残酷历史。
冰凌城。北海沿岸最大的修仙者聚居地,也是前往北海深处的最后一处补给站。
白衣蒙面人在城外十里处降下身形,改为步行接近。他虽然戴着面具,但合体期的气息太过醒目,若是直接从城池上空飞过,未免太过张扬。此行目的是收集情报,不是炫耀武力,低调一些总没有坏处。
城门口站着两排身穿玄铁重甲的守卫,每一人的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上。为首的小队长是一名元婴初期的中年修士,面庞被寒风吹得粗糙发红,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他看到白衣蒙面人走近,先是下意识地握紧手中长枪,待感应到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后,脸色骤变,立刻收起武器,躬身行礼。
前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那小队长低着头,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颤抖。合体期强者,即便是冰凌城的城主见了也要以礼相待,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元婴期守卫。
白衣蒙面人微微颔首,并未言语,径直从城门走入。他不需要出示任何身份证明,也不需要缴纳入城费用。在修仙界,修为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当他从守卫们中间走过时,那股合体期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头顶缓缓移过。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鲜活。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商铺,贩卖着北海特有的修仙资源——海妖内丹、玄冰精髓、深海寒铁、万年冰魄,以及各种在温暖地带绝难见到的冰属性灵草灵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灵气混合的奇特味道,那是刚刚从海妖尸体上取下的材料尚未完全处理干净的气味。
这里的修士大多面色冷峻,身形魁梧,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从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剽悍之气。北海的生存环境太过严酷,没有几分真本事的修士根本活不过一个冬天。即便是有修为在身,若是不够狠、不够强,也会在猎杀海妖的反噬中丢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