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芒至今仍烙印在中州无数修士的识海深处。
九天之前,一道横贯天穹的紫金色光柱从天盘空间所在的方向冲霄而起,仿佛要将苍穹撕裂。光柱之粗,数十人合抱也无法环抱;光柱之烈,方圆数万里内的灵气被搅动得如同沸水翻涌。无数低阶修士在那道光芒面前直接昏厥,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无不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战栗——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远超他们认知层面的力量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光柱持续了整整三息才消散。
三息之间,整个天玄大陆的天象都发生了剧变。中州上空的云层被染成了紫金色,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逐渐褪去。南疆的灵脉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数十条次要灵脉的走向发生了偏移。东海的海面上掀起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巨浪,数座岛屿被淹没。而极北冰原深处,那亘古不化的万年玄冰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之下翻了个身。
这场异变的影响是全方位的。
修仙界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平静湖面,涟漪一层层向外扩散,久久不能平息。各大坊市中,修士们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那道紫金色光柱的来历,各种猜测和传言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有人说那是某位上古大能的洞府被打开了,里面藏着通天彻地的宝物;有人说那是天劫降临的前兆,修仙界即将迎来一场浩劫;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是某位隐世老怪物突破了渡劫期,即将飞升仙界。
而在中州最为繁华的天枢城内,一间不起眼的茶楼二层雅间中,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正端坐在窗前,目光沉凝地望着远方天际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紫金色云彩。
此人便是天机圣地的道子——天衍。
天衍的面容看上去约莫四十余岁,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的本质。他修的是天机圣地的镇宗之功“天机衍神诀“,修为已达大乘期初期,在同龄人之中已属顶尖。更重要的是,他掌控着天机圣地经营了数万年的情报网络,整个修仙界的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脱他的感知。
天衍的指尖凝聚着一缕微不可查的灵力丝线,这丝线穿过虚空,连接着天机圣地中枢的一座大型阵盘。通过这根丝线,他能够实时接收来自各地探子的情报汇总。
就在方才,他已经收到了超过三百份关于那道紫金色光柱的情报报告。
这些报告来自中州各地,覆盖了数百个城镇和数十座大型宗门。所有报告都有一个共同的结论——那道光柱的源头位于中州东部某处,但由于距离太过遥远,加之光柱消散得太快,没有哪个探子能够精确定位到具体的坐标。
天衍微微蹙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着精密的推演。天机衍神诀赋予了他超乎常人的分析能力,通过综合各方情报,他能够大致推断出那股力量的强度和性质。
推演的结果让他心中一凛。
那道紫金色光柱所蕴含的力量级别,至少达到了大乘期圆满,甚至有可能触及了渡劫期的门槛。这样的力量波动,在近十万年的修仙界历史上都极为罕见。上一次出现如此规模的天地异变,还要追溯到傀仙帝国覆灭时的那场浩劫。
天衍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简,将灵力注入其中。这枚玉简是他与云游子之间专用的通讯渠道——两人之间有着一项秘密的合**议,通过一种特殊的灵力编码方式进行信息传递,外人无法截获和破解。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将一段信息刻入了玉简之中。
信息的内容很简短,核心只有一句话——九碎合一的异变已引起五大圣地的高度关注,各方都在追查源头所在,望道友多加小心。
云游子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在天衍发出信息的半个时辰之内就有了回音。回复的内容同样简短,只有寥寥数语——天地异变,乃自然之理,不必过度解读。修仙界波澜将起,各方应以安定为重,切勿自乱阵脚。
天衍将这段回复反复看了三遍,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个回答典型地体现了云游子一贯的风格——说了等于没说。既没有承认那道异变与自己有关,也没有否认。这种模糊的态度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如果云游子真的与那道异变无关,他大可以坦然地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选择了这种不置可否的回应方式,这就等于在无声地告诉天衍——这件事与他有关,但他不打算透露更多。
天衍将玉简收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理解云游子的做法。换做是自己,面对五大圣地的关注和追查,也会选择低调隐忍,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底牌。修仙界从来都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实力不足而暴露自身,只会招来杀身之祸。但如果实力足够强大,那就另当别论了。
问题是,云游子的实力到底强大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