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笑修的是炼器术,又是姬云华亲传。所以无论是炼器的思维和手法都与姬云华肖似。她似乎十分能忍耐重复的事情。所以往往炼制什么总要成了又熔掉,熔了又再炼制。谈笑大部分的材料损耗都是在反反复复的同样的操作过程中发生的。而等到那些材料全部用完的时候,朽戈惊奇地发现谈笑竟然什么也没能炼制出来。
项九当年一门心思学那法术。除了对功法十分感兴趣之外,再一个心愿便是搅乱了那神仙界,叫天地换颜。那时项九如何一步步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并还一直那么做了已不可考,只是如今的项昭宁并不认为当年项九所做的事真的就那么有趣,真的就是项九想要做的。
丹餮最近常常独自跑得没见。谈笑从来也不问,只是偶尔能从它身上闻到若隐若现的腥味。
这样看来。丹餮也没闲着。
不多时,谈笑等来了鬼婴。
鬼婴也不废话,一开始就将长袖推了上去,露出那截苍白到惨白皮肤的手腕。一条暗筋藏在那表皮之下蠢蠢欲动,谈笑看着看着,也不禁握紧了拳头。
“朽戈原本是在神庭中有职位的,所以跟那个人一样有时候就喜欢假正经。他心心念念希望你是自愿的,却不知道这世上心甘情愿的事情实在是少得可怜。”
谈笑不语。
鬼婴自顾一笑,道:“我知你素来对我防备极重,不过下面我要说的话不存半点私心,怎么做你定然早有主意。”
说着他望向腕间,用极低且慢的声音缓缓道:“如果这玩意儿还算好用的话,你在下界的那个师父――姬云华该是离醉醒忘生不远了。”
奇怪的是,谈笑并没有鬼婴预料中的情绪变化,她冷静得很,也镇定得很。鬼婴皱着眉头望了许久,开始觉得面前这个人变得难以琢磨起来。而一直以来被他当做对方致命弱点,随时准备用来制约对方的东西突然间像是失去了它所有的吸引力,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作用了。
鬼婴一面惊奇,一面忍不住想,难道子翼神君玩阴的,在项昭宁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想到此处,鬼婴连忙走上前来,骤然发难抓住谈笑的手臂,掌心鬼气聚拢,想要查探谈笑体内的气息。可未等他将鬼气探入。谈笑已经入灵蛇一般轻巧挪开了自己的手,转身便在几丈之外了。
许久未开口说话的谈笑一手抱着炉子,一手垂在身侧。
风微凉,叶摇沙沙。谈笑淡淡望那远山,却道:“你既能引他来,定也能引他走。”话似尽未尽,人已远去,从背后看去步伐沉稳,身形直挺,似风自云中来。又往云中走。
鬼婴怔怔远望,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何一个分明执念深重的人转眼间竟像是参透红尘无欲无求起来。
当年项九性格中的偏执尚不明显之时极为爽朗豪气,与她接触过的都道这位新晋的地仙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物。未想到洪荒没有什么绝对的事。就是这个被认为提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偏偏就放不下。看不开,到最后执念入心,带了他们这些人翻天搅地地闹腾,那时他们只当当世一搏,后来在项九魂飞魄散后的漫长岁月里才慢慢发觉。那段岁月的开幕不过是因为项九的那点执念而已。
鬼婴皱眉,心中难免有些黯然。细细思索之下,项九性洒脱,实际却最是执着;项昭宁性执着,难道其实却是个冷漠寡情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