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游就那么睁着眼，黑沉沉的眸子对着头顶的白帐子，一眨不眨。

眼神是空的，像蒙了层散不去的雾，没焦点，也没神采。

张远山端了温水过来，用棉棒沾了水，轻轻碰她干裂的嘴唇。

“海游小姐？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俯下身，放轻声音又叫了两遍。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没动一下，像尊没了魂的瓷娃娃，徒留一副躯壳醒着。

张远山直起身，指尖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族里老一辈说的旧事。

几十年前，张家分崩离析之前，张家拥有麒麟学的人几乎都会被天授。

是当时即将继任族长的张麒麟，以自身终身绝授为代价，换来了压制天授的解药，全族上下但凡在老宅的，都喝了药。

从那以后，张家就再没出过天授的事。

偏生那年张海游的父亲带着人在外头执行任务，过年也就是现任族长张麒麟即将被送入张家古楼的时候没有赶回来，也没有喝上解药。

她父亲没有喝过解药，导致遗传了麒麟血的张海游也被天授了。

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去找族长。

张麒麟亲身扛过天授，又亲手了断了全族的天授之苦，必然有法子。

可张麒麟向来行踪无定，族里没人能摸准他的去处。

如今只能盼着他还待在广西那座小院里没走，要是他已经动身云游去了，这天大地大，再找可就难如登天了。

正思忖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邓布利多走在前面，银白的胡须上沾了点晨露，斯内普跟在身侧，黑袍扫过门槛。

庞弗雷夫人端着铜药盘也进来了。

“听说孩子醒了？”

邓布利多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低头一看，白眉登时蹙了起来。

小姑娘睁着眼，目光呆呆的，也不会看向人。

庞弗雷夫人凑过去瞅了两眼，忍不住啧了一声，转头就冲张远山问：“眼神都直了，真不是高烧烧坏了脑子？”

“不是烧坏了。”

张远山站直身子，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沉得发闷，“这是我们张家代代传下来的旧疾，叫‘天授’。遇上重伤、高烧或是气血大亏的时候就容易引出来，人看着是醒了，实则神智没归位，跟丢了魂差不多。”

“要多久能缓过来？”

邓布利多问。

“说不准。”

张远山摇头，“快则一两天，慢则三四天。熬过去自然就清醒了，只是……大概率会忘掉一些事，轻重全看运气。”

旁边一直沉默的斯内普忽然开口，语气严肃：“代代相传？这是不是你们家族族内通婚攒出来的遗传痼疾？”

这话一下戳在了实处。

张远山喉结动了动，竟一时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没法反驳。

说穿了，确实是这么回事。

天授从来只落在身带麒麟血的人身上，血脉越纯、浓度越高，发作的概率就越大。

可张家千百年守着族内通婚的规矩，说白了就是为了守住麒麟血的浓度，守住这份刻在血脉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