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风寒

他眼前仿佛能看到那温暖茶室中的景象:傅时安抚琴,傅时薇说笑,而她……就坐在那里,专注听着,或许还会因一曲终了而由衷地赞赏几句。

她是不是也在笑?就像白日里在街市上,对他展露的那种鲜活灵动的笑容?

不,或许会更放松,更真切。

毕竟,傅时安不会用协议羞辱她,不会将她逼到墙角质问,不会用那样刻薄的话去伤他。

他刚刚才从她那里,得到一场冰封般的对峙和一句冰冷的协议作罢。

此刻,在这碧水居的笑语琴声中,那“作罢”二字,仿佛被赋予了残酷而真实的意味。

不!

如何作罢?

他胸口的闷痛与烦躁尚未平息,而她怎么能转眼便能坐在另一个男人的暖阁里,巧笑倩兮,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在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顺从,习惯了她的温柔之后,她凭什么说抽身就抽身?

“砰——”

他猛地把手中的空酒杯掷了出去,酒杯撞在远处的柱子上,发出一声脆响,碎裂开来。

碎片四溅,如同他此刻难以收拾的心绪。

长夜漫漫,茶室那方的温暖似乎永无止境。

而他这里,只有满室清冷,一怀寒冰,和那挥之不去的、属于别人的欢笑声。

——

夜渐渐深了,外面的风雪似乎也小了些。

傅时薇玩闹了一阵,开始有些犯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傅时安见状,便道:“夜深了,你们也该早些回去歇息了。”

他起身,取过挂在架子上的斗篷,细心地为温以贞披上,系带时,指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与她有任何触碰。

那份发乎情、止乎礼的君子之风,让温以贞心中微暖。

“外面路滑,当心脚下。”他叮嘱道。

三人行至院门口,守门的小厮早已备好了灯笼。

傅时安又从廊下提过一盏,递给温以贞身边的小怜:“这风灯亮些,给表妹照着路。”

傅时薇挽着温以贞的胳膊,回头笑道:“大哥偏心,只给以贞不给我。”

傅时安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你院里的小厮丫鬟,不都候着你么。”

一路回到暮云阁,傅时薇将温以贞送到楼下,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温以贞将小怜留在楼下,独自一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缓缓上楼。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暮云阁又恢复了它原本的清冷。

炭盆里的火早已烧尽,只余下一点尚有余温的灰烬。

白日里挂上的那盏兔子灯,此刻孤零零地悬在厅堂梁下,没有点亮,显得格外寂寥。

桌上,那束牡丹,静静地躺在角落,花瓣被挤压得有些蔫了。

方才在碧水居感受到的所有温暖,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现实再次击得粉碎。

她走过去,轻轻扶起那束牡丹,寻了个瓶子插好,又去打了热水,仔仔细细地擦洗了身子,换上干净的寝衣。

做完这一切,她躺在冰冷的被窝里,睁着眼,看着黑暗的床顶,一夜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