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那我走?

门被推开。

温以贞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夜露气息,脸颊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

傅霁川坐在案后,板着脸,努力把嘴角那点不自觉上扬的弧度压下去。

“你来得太晚了。”他说,声音里刻意带着几分不满,“案卷都看完了,干坐在这儿等了你半个时辰。”

温以贞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好笑,顺着他的话,转身便作势要走:“那我走?”

“哎——”傅霁川霍地站起来,一步跨过去,拉住她的手腕。

温以贞回头看他,只见他脸上那点刻意板出来的冷淡早已崩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你怎么真走”的懊恼。

她忍不住笑了。

傅霁川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不过,还有一份奏折要写。你,过来帮我研墨。”

温以贞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些。

“好。”她轻轻道。

温以贞顺从地被他牵着,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她一手挽着衣袖,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一手执墨,在砚台里不疾不徐地画着圈。

墨香渐渐散开,与炉上花茶的清甜交织在一起,在烛光里氤氲成一片温柔的气息。

傅霁川提笔,开始书写。

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

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偶尔传来墨锭在砚台上转动的细微沙沙声,偶尔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彼此的呼吸,在静谧的夜里轻轻交织。

研了一会儿,温以贞的手有些酸了,动作渐渐慢下来。

傅霁川抬眼,看她微微蹙眉的模样,放下笔,轻轻接过她手中的墨锭搁在一边,又指了指旁边那张宽大的圈椅:

“去歇着吧。给你准备了花茶和点心。”

温以贞也不推辞,放下墨锭,走到圈椅边坐下。

她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轻呷了一口,又甜又暖,温度刚刚好。

几上摞着几本书,她随手抽出一本,翻开,窝进椅子里。

椅子里垫着厚厚的绒毯,软软的,暖融融的,像是专门为她备的。

她干脆脱了绣鞋,将双足蜷起,整个人都团了进去,将身子陷进那团柔软里,低头翻起书来。

烛火静静燃着。

月麟香丝丝缕缕,混着墨香,在暖黄的灯光里缓缓流淌。

傅霁川写着写着,会抬起头,朝圈椅那边看一眼。

她窝在那儿,小小的一团,整个人几乎陷进椅子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嘴唇微微抿起,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他收回目光,继续写。可过一会儿,又会忍不住再看一眼。

如此往复。

不知过了多久。

傅霁川再次抬头时,看见她已经睡着了。

书歪在膝头,手松松地搭在书页上。

她整个人陷在那团柔软里,呼吸很轻,很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着。

睫毛安静地覆着,在烛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大概是真的累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轻轻走过去。

他弯下腰,先轻轻抽出她膝上快要滑落的书,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然后他看见她露在外面的脚,脚上只穿着单薄的罗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