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线索

普通的身量,普通的相貌,普通的、带着几分清澈懵懂的书生模样。

梁之年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喉结滚了滚,却还是努力维持着恭敬的姿态,站得笔直。

傅霁川点点头,没说什么。

老夫人似乎很喜欢这个梁家三郎,还在絮絮叨叨地问话。

梁之年一一答了,声音温润,态度恭谨,偶尔被老夫人打趣几句,便不好意思地笑笑,耳根又红了起来。

傅霁川坐在一旁,端着茶盏,一口一口地喝着。

那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听着梁之年说话,心里头翻涌着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这样的人——

他看了一眼梁之年,那青衫书生正被老夫人问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憨的笑。

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她?

她,就该配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而不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穷书生。

可转念一想——

这样的人,也许刚好。

刚好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他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讲究,不会用那些条条框框来束缚她。

她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又看了一眼梁之年。

这样的人,如何能护住她?

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被老夫人打趣几句都会脸红,若真遇上什么事,他能替她挡什么风、遮什么雨?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里响起——

只要不带给她灾祸,怎么又算没有护住?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不带给她灾祸。

他闭了闭眼,喉间涌上一阵苦涩。

是啊。

他连“不带给她灾祸”都做不到。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比那个书生更配得上她?

傅霁川忽然站起身来,动作有些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

堂内的说笑声停了一瞬,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母亲,”他维持声音的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儿子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老夫人也没多想,只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注意身体。”

傅霁川拱了拱手,转身向外走去。

脚步比来时匆忙了一些,衣袂带起一阵风。

温以贞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出门槛。

直到那抹玄色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依旧没能从他今日的举止上读出半分清晰的情绪。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对梁之年的出现感到不悦,还是根本毫不在意?

若是在意,他为何没看她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若是不在意,他周身的冷意,那匆忙逃离的脚步,又该作何解释?

——

傅霁川走出福禧堂,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在廊下站住了。

回廊的柱子遮住了他的身形,可他只要微微侧头,便能看见堂内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般狼狈。

想抓,抓不住,想推,不甘心。

那道横在心头的坎,终究是困住了他自己,也困住了那个站在堂内、满眼茫然的姑娘。

——

请安结束,温以贞离了侯府,直奔茶庄。

“贞心”入了贡茶名录,后续的琐事便如潮水般涌来——量产的安排、品控的把关、与宫中御茶坊的对接,一样一样都马虎不得。

她在账房里与钱掌柜对了一上午的账,又交代了接下来几批茶叶的炒制要点,口干舌燥,却连喝口茶的工夫都顾不上。

钱掌柜一一应下,末了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柜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茶罐,搁在案上。

“对了,大小姐,昨日贡茶大会上,还有一款来自扬州的茶,名叫‘雨林含翠’,也入了贡茶名录。”

温以贞停下翻看账本的手,抬眼看他。

钱掌柜继续道:“我昨日与那茶庄的掌柜闲聊了几句,也尝了尝那茶。说来奇怪,竟觉得那茶的滋味,与咱们的‘雪顶含翠’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