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福星

傅霁川第一个站出来,衣冠肃然,腰牌端端正正地挂在腰间,侧脸在正堂透进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

他抬手行礼,声音沉稳:

“诸位大人,大理寺奉旨重查扬州温茗轩坠崖一案,历时三月余,今已查明。此案非意外,乃谋杀。主谋身份涉及当朝宗室,下官不敢擅断,请三法司共审定罪。”

大理寺卿微微颔首:“傅少卿但说无妨。”

傅霁川开始了他的呈堂。

他先呈物证——那两只从温家密室取出的茶罐,贡茶样与普货样并排摆在堂上。

孟提刑上前,当着三法司的面重新冲泡检验,又取出一只小巧的铜炉,将两碗茶汤分别加热浓缩,再用一种淡蓝色的染帛浸入其中。

染帛在贡品茶汤的浓缩液中,慢慢变成了灰白色。

贡茶中确实含有寒酥散,性极阴寒、长期服用可致中枢神经麻痹、最终丧失生育能力的西域奇毒。

“此毒经由‘雪顶含翠’贡茶,入太子殿下茶饮,起始年份现已无可考。”

堂上一片死寂。

刑部侍郎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盖子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才勉强按住。

都察院佥都御史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堂外围观的官员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还有人眼睛里亮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一桩小小的茶庄命案了,这是谋害储君的惊天之案!

大理寺卿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稳住了:“继续说。”

傅霁川转向第二项物证。

他将那枚从温茗轩指骨中取出的令牌呈上,置于白布之上。

残片虽已锈蚀,但白布上拓印出来的那个“端”字,横平竖直,清清楚楚。

令牌的材质、纹路、铸造工艺,经大理寺验证,与端王府早年制式令牌完全吻合。

“这个‘端’字,当朝之中,唯有端王殿下的府邸令牌,以此字为记。”

堂下嗡嗡声起。

长史沉着脸站了起来:“傅大人,仅凭一块朽烂的铁片,就要攀诬当朝皇子?”

傅霁川没有看他:“人证胡四,带上堂来。”

胡四被押了上来。

他穿着囚衣,手脚戴着镣铐,面容枯槁,头发乱得像鸟窝,是被两个差役架着拖上来的。

他在堂上双膝一软,瘫跪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

傅霁川走到他面前:“六年前在扬州茶山推温茗轩坠崖,半个月前沧州码头夜袭官船、劫持人证、意图抢夺证物灭口——何人指派?”

胡四埋着头不说话。

傅霁川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堂上安静得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和镣铐碰撞的叮当声。

他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是端王殿下……殿下说,令牌千万不能落入大理寺手中……若抢不到,宁可杀了整条船的人……”

声音含混不清,涕泗横流,但堂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大堂外围观的官员们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长史的脸终于挂不住了,变了又变,青了又白,甩袖大步离去,连告退都忘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