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最后的为难

傅时安走出茶庄,跨过门槛,秋日的阳光兜头浇下来,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没有停步,一直走到街角候着的马车旁,才终于停下来。

他回过头,望了一眼茶庄的方向。

银杏树的树冠从院墙里探出头来,金灿灿的,好看得很。

她就在那棵树下,和那个人站在一起。

傅时安站了片刻,唇角的笑终于淡了下去,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辞行是真的,释然是真的,想去看看天地广阔也是真的。

可最后那一句,不是不甘心。

他亲眼在门外见过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等不到了。

以贞。

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护不了你什么了。

也轮不到我来护了。

或许,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留下这句话,留下这个看似余情未了的“尾巴”。

我要让他知道,这世上并非只有他傅霁川一人,曾将你放在心上,愿为你等候。

即便那人已转身离开,那句话却会像一根细细的刺,永远扎在他心里。

我要他永远记得,他此刻拥有的,并非理所当然。

他要松一分手,便要想着,是否有人还在远处“等待”。

我要他永远保有这份“危机”之念。

如此,他或许才会更紧张,更珍惜,更不敢有丝毫怠慢与你。

傅时安登上马车,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向着与她渐行渐远的方向驶去。

他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看着京城熟悉的街景向后流去,目光沉静,再无波澜。

以贞,望你此生,永如今日,有人珍之重之,护你无忧。

这便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为难”了。

——

两日后,夜色如墨。

傅霁川自大理寺归来,便径直入了书房。

他没有唤人点灯,只静坐于黑暗中。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傅霁川微微侧头。

“母亲?”他有些诧异,“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端着一盏炖盅走进来,借着廊下的光看清了屋里的情形,叹了口气。

“又黑着灯坐?”她将粥放在桌上,伸手点亮了烛台。

烛光亮起来的那一瞬,她看见傅霁川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拥挤着、翻涌着,像是随时会溢出来。

“宫里来人了。”老夫人在他对面坐下,“皇后娘娘要见你。人已经在前院书房等着了。”

傅霁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今天下午就来了,跟我说了很久,问的都是你小时候的事情。”

傅霁川抬起头,声音有些哑:“母亲,您希望我回去吗?”

老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揭开炖盅的盖子,搅了搅,递到他面前。

“先把粥喝了。”

傅霁川接过炖盅,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很甜,放了红枣和桂圆,是母亲亲手熬的——他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可每年入秋母亲都会熬这个方子,说他小时候体寒,喝这个暖身子。

熬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忘过。

“霁川,”老夫人看着他喝完,才开口道,“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