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大爷和二爷丢了家族里掌权钱的差事,但多年经营的人脉还在。打探来不少消息,他们没有上层门路。消息来源也不全都可靠。靠着东拼西凑,大致还原出了事件的脉络。齐志道和齐据德是齐大和齐二两家,唯二的两个男孩,也是齐家这一代直系子孙里最年长的。小哥俩和别的懵懂小儿不同,生性沉稳又能听得进道理。所以大爷和二爷私下在屋里议论家国天下时。也不避讳他们。齐志道和齐据德因此,有了诸多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没有的眼界和见识。傅青亭在傅家时。因为五爷里外事都不管,连带着对这些事情也是一无所知。和齐志道齐据德混到一处后,才开阔了思路,晓得傅家家业衰落的必然。
齐家在祸乱之中不疾不徐地,稳健地朝着式微方向前进。宗家老儿总算是比齐贤彰多吃了几十年米饭,想出的法子也比齐贤彰看起来合理得多。他家正经主子少,老头和儿子平日积攒的零碎玩意却多,想要一走了之却是走不利索。宗老儿于是叫上儿子和心腹仆人,日夜努力在自己地下挖出一个密室,把最好的古董宝贝都转移到了地下,外间只留下些赝品做伪装。宗少的花鸟鱼虫,因为属于社会小众爱好,连掩饰都不用。眼中只识黄白之物的流寇们欣赏不来它们的好,这些花草鸟兽锦鳞鸣虫因此也就免于被祸害的命运。只是可惜了宗少和傅大少在郊外马场合养的那些个好马,因为在城外地处偏僻,又是向来名声在外,早早被人冲进去劫掠了一番。
所谓反逆军不光祸害大户,小民在这种环境下也是备受煎熬。比如林家这样的,林鹏举年内加试中得了个好名声,按部就班,下一步就是参加来年京城礼部贡院设考的春闱。春闱设在二月,距今时日无多。但世道混乱,京中局势也不明朗,林家还有个出了名的美人林紫鹃。林鹏举一方面踌躇满志,紧锣密鼓地温书作文。一面又每日都提心吊胆度日,担心暴徒冲进家门烧杀劫掠。心中庆幸幸亏母亲之前的坚持,小妹现下还在傅家姑母那里住着。不然两个年轻姑娘都在家,万一有事,他还真是护不过来。
因着傅三少被榜上革名,林鹏举现在是州府榜上第六名的举人。举人的名声平日里可以给林家带来声名和财富,这个时候却还不如糊在窗棂子上的一张窗户纸管用。窗纸还是遮挡寒风,举人的名头能挡得住外间那些人的刀剑拳脚吗。就在林鹏举焦虑彷徨时,意想不到的人来信了。赵小舍人热情地林鹏举带着全家,到州府衙门小住。林鹏举满心疑惑地拿着书信,他可不会以为赵小舍人和他能有什么交情。但这信上的内容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措辞也是有礼有节,及看不出仗势压人,也看不出虚伪做作。甚至很体贴地表示,如果林家人愿意接受邀请,他愿意亲自带兵马过来护送。
赵小舍人一颗心如此坦白赤诚,倒叫林某人为了难。客观来说,他家是真需要贵人出手相助。可主观心理,林鹏举对这人没来由的好意存了些许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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