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对过暗语之后,莫降才得以进到小院里——院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排厢房,两个耳房,一个灶间,一间茅厕而已——和前两次一样,莫降径直走进了厢房……
不出莫降所料,张君诚仍是胡乱穿了一身衣服,披散着头发,很是萎靡的耷拉着脑袋坐在炭盆前面,嘴里低声呢喃着,就好像一个患了失心疯的病人,对于突然有个人从正门闯了进来这种事,也是不闻不问。
待莫降走的近了,才听得清楚,张君诚是在来回重复着“我有罪,我死不足惜,给我个痛快吧……”这样的话。
莫降在张君诚对面坐下,用铁钎挑了挑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捧火星顿时被灼气烘起来,有几颗还落在了张君诚散乱的头发上——他却躲也不躲。
“张兄,我接连三日来看你,你却接连三日都在说这些废话。”莫降不冷不热的开口说道:“怎么,是对我有成见呢?还是真的疯了?”
“我有罪,我死不足惜,别再折磨我了,让我死吧……”张君诚的回答,还是老一套。
“张兄老是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莫降摇头叹道:“我早把你的状况给唐沁唐姑娘说过,唐姑娘也曾暗中观察过你,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你这是在装傻!”
张君诚闻言,身形微微一震,不过,他的回答仍旧是:“我有罪……”
莫降眼睛一直在盯着张君诚,可对他的反应却视若不见,仍是自顾自说道:“昔日里,有刘玄德三顾茅庐请卧龙,卧龙先生几次避而不见以考验刘玄德是否心诚。今时今日,我两次三番来找张兄,张兄虽说没有避而不见,却在一直装傻充愣——莫非,张兄也是在考验我的诚心?”
说到这里,莫降顿了一顿,紧接着,语调陡然转冷,“可是,卧龙先生胸怀安定天下之大计,尚且值得刘玄德三顾茅庐;却不知你这个手下败将有何雄韬大略,值得我这个救命恩人再三登门拜访?!我费尽心思救你一命,难道是为了听个傻子絮絮叨叨么?!”
森森话语,直让烧得正旺的火炭也没了温度,直让张君诚,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很好!很好!”莫降忽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张君诚,“张君诚,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取舍,懂得趋利避害——可现在看来,我好像看走了眼!”
张君诚闻言,头垂的更低了,身体也抖得厉害,可仍是不肯抬起头来,嘴里仍在絮絮叨叨个不停……
不过这一次,张君诚没有再重复之前的言语,而是低声说道:“之前那个聪明人张君诚,那个最懂得如何盈利的豪商,已经死了……”
莫降闻言,皱着眉沉沉的叹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也就罢了!来人啊——!”
话音刚落,两个孔武有力的士卒便冲了进来。
“将这个废物拖出去,就丢在城镇中央的广场上,任其自生自灭吧!”下达命令之时,莫降特意在“中央广场”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闻听此言,身体抖的如同筛糠一样的张君诚才算是有了反应,一个骨碌爬起来,跪着爬到莫降面前,用那颤抖的声音说道:“不,不,我不要去那个地方,再也不要去那个地方了……”
“那,就请张兄自己选个了断的地方吧!”莫降看都没看张君诚一眼,冷声说道:“我这里,不养废物!”
“我……了断?!我,我不能了断!我,我不是废物,我还有用!!”张君诚的语气中,已然带上了哭腔。
有谁能想到,数月之前富甲一方,率领十数万士兵猛攻新会城的一方霸主,今日竟然变成了如此凄惨的模样——说到底,还是因为莫降的诛心之策,彻底摧毁了张君诚的意志和信念,让那个曾经睥睨天下的一方豪雄,于人世间彻底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