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赵广平,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走之前还跟我说,孩子的校服记得洗,我当时还嫌她啰嗦。”

韩笑低下头,心里有些发酸。

男人用力擦了一把脸,却越擦越乱。

“后来每到那个时间,我就像又回到那天晚上,心跳特别快,手抖,喘不上气。”

林长生看着他,语气平静。

“不是她不放你,是你不放自己。”

男人一下低下头,肩膀微微发颤。

长生堂里没人笑,也没人催。

外头的吵闹声仿佛都隔远了。

林长生拿起银针。

“痰气郁结,肝魂不安,时间久了,身体就记住了那个时辰。”

男人抬头,眼里全是茫然。

“身体也会记住?”

林长生淡淡说道。

“人能记住痛,身体为什么不能?”

男人怔在那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林长生让他坐到一旁的小榻上,示意韩笑准备针具。

韩笑动作很轻。

她知道这个病不是单纯的心慌,也不是普通的失眠。

这个男人真正堵住的地方,不在胸口,而在那一年夜里的最后一眼。

林长生取针,先落内关,再取神门,随后以一根玄霜银针轻入太冲。

针落下时,男人身体轻轻一颤。

林长生没有动用太强内气,只以温阳火性一点点引开胸中郁滞。

针尾微微颤动。

男人原本绷紧的肩背,竟慢慢松了下去。

他闭着眼,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

片刻后,他忽然哑声说道。

“我好像很久没这么喘过气了。”

林长生说道。

“不是喘气,是你终于肯吐出来。”

男人眼泪又涌出来,却没有再压抑。

他哭得很安静。

韩笑站在旁边,眼眶也有些热。

吴谦和陆易都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一例病记得格外认真。

林长生留针一阵,又取针写方。

方子不复杂,疏肝化痰,宁心安神,里面几味药量却极讲究。

“今晚回去,照方服药,那个时辰醒了也别怕,坐起来,喊她名字,把该说的话说完。”

男人怔怔看着他。

“这样也算治病?”

林长生把方子推过去。

“你憋了三年,药能通气,话也能通气。”

男人双手接过方子,忽然站起来,对着林长生深深弯腰。

“林医生,谢谢。”

林长生摆摆手。

“谢什么,回家把孩子的校服洗了。”

男人先是一愣,随后眼泪又落下来,嘴角却终于有了一点笑。

“好,我今晚就洗。”

……

当晚,男人真的照做了。

夜里十一点,他照旧醒来。

胸口还是有些发闷,手也轻轻发抖。

但那股像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没有再扑上来。

他坐在床边,灯没有开。

窗外是小区里稀薄的路灯光。

他看着床头柜上亡妻的照片,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今天去看中医了。”

这句话说出来后,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你以前总说我不信中医,现在我信了。”

屋里没有回应。

可他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

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说孩子长高了,说自己这些年脾气不好,说校服他已经洗了。

还说那天不该嫌她啰嗦。

最后,他坐在床边哭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没有再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