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只要没到最坏,很多人就会觉得自己能赌

这件事很快传开。

有的人说阿禾母亲疯了,竟背着家里去找外头人。

也有人说她有胆子。

还有人偷偷问她,药苦不苦,孩子喝了有没有吐。

阿禾母亲也说了,阿禾当晚没有再疼,第二日烧退了一点。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吹得更多人心里乱起来。

可即便如此,废竹楼前依然没有排起队。

来的人,前后加起来也不到十个。

小周晚上整理记录时,看着薄薄一沓问诊表,心里难受得厉害。

“半个寨子都有问题,可来的人这么少。”

沈兆宁将药包放好,低声道:“只要没到最坏,很多人就会觉得自己能赌。”

小周看向他。

沈兆宁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

“我以前也赌过。”

他没说赌的是什么。

小周也没追问。

林长生坐在门槛上,听着外面的雨。

“赌命的人,常觉得自己手气好。”

小周低声道:“可输的是孩子。”

林长生没有说话。

正因为输的是孩子,才最让人心冷。

……

第九日,苗壮又疼了一回。

这次疼得比以往更重。

他半夜坐在火塘边,后背被冷汗浸透。

媳妇抱着孩子,吓得不敢出声。

“要不,你去找林医生看看吧。”

苗壮额头冒汗,嘴还硬。

“看什么,我是吃坏东西。”

媳妇急得眼睛红。

“你这坏东西吃了多少年了?”

苗壮猛地看她。

若是平时,媳妇早就低头。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抱着孩子,声音发抖。

“他也肚子疼。”

屋里安静了。

苗壮看向孩子。

孩子正蜷在破被子里,小手按着肚子,睡得很不安稳。

苗壮嘴唇动了动。

他想骂。

想说小娃哪有不疼肚子的。

可这句话说不出口。

因为阿旺之前,也是这样。

阿山也是这样。

阿妹也是这样。

他坐了很久,终于站起来。

媳妇眼睛一亮。

“你去?”

苗壮拿起蓑衣。

“我出去透气。”

媳妇眼里的光一下暗下去。

苗壮没看她,披上蓑衣走进夜雨里。

他确实往废竹楼方向走了。

走到半路,又停住。

远处那盏灯还亮着。

林长生也许还没睡。

只要他过去,说一句自己疼,那老医生大概会让他坐下。

不会嘲笑。

也不会赶他。

可正因为这样,他更迈不动腿。

他白天那么硬。

当着全寨人的面骂过林长生,推过沈兆宁,还差点动手。

现在让他低头进去,像把他的脸剥下来踩在泥里。

苗壮站在雨里许久。

最后还是转身回了家。

那一夜,他疼到天亮。

废竹楼里的灯,也亮到天亮。

……

半个月的雨,把青石寨淋得发霉。

屋檐滴水,柴火潮湿,衣裳晾不干,连人的脾气都像泡胀的木头。

林长生每日坐在废竹楼里。

来了人,他就看。

没人来,他就整理药材,给小周讲几句虫患辨证,偶尔让沈兆宁记录阿旺几个孩子的恢复变化。

沈兆宁身体仍虚。

山里潮气重,他右胁下偶尔会痛。

小周每天问他痛到几分,问得熟练,他答得也认真。

“今天几分?”

“三分多。”

“还能走?”

“能,不背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