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三日寂静

石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将墨脱呼啸的风雪与红尘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墙外。

石室里弥漫着冰冷而幽深的藏海花香。

床上躺着的女子穿着红色的藏袍,美得不真实,她面色红润,宛如沉睡。

昏暗的长明灯光下,张起灵与张麟纾并肩伫立在石床前。

张麟纾那双冷静、锐利的清冷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近乎孩童般的慌乱与茫然。

她看着石床上那个散发着微弱温度的女人,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双手。

她也从小失去了父母,他们死在执行张家任务途中。

在张家那个庞大而冰冷的怪物里,她的记忆中只有无休止的训练、冰冷的刀锋、以及受罚时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她从未感受过那种可以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属于父母的温热。

对她而言,父母,是张家族谱上冰冷的名字,是任务档案里几行毫无温度的墨迹。

可现在,这个符号突然活了过来,带着心跳,带着体温,就躺在她的面前。

这种突如其来的、属于“母亲”的具象化,让张麟纾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站立。

她甚至觉得,自己身上那股在死人堆里浸泡出来的血腥味,会弄脏了这间干净得只剩下花香的石室。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张起灵。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盛满了和她一模一样的无助与仓惶。

她缓缓迈出一步,拉近了那半尺的距离。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极轻、极用力地拽住了张起灵的衣角。

衣料上传来的力道,让张起灵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迎上张麟纾那双写满了慌乱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

两股同样无措的灵魂,在半空中无声地撞击在一起,终于找到了落脚的锚点。

张起灵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他缓缓俯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白玛搁在身侧的指尖。

那是温热的。

那股温度顺着指尖,一路狂奔着撞进他荒芜了十几年的心房。

张起灵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像是被那股从未感受过的温度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但下一秒,张麟纾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压住了他想要退缩的手背。

她的指尖也是凉的,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她拉着他的手,一点点地,笨拙而轻缓地,将白玛那只温热的手握进了他们交叠的掌心里。

三只手贴在一起。

石室里只有长明灯芯爆裂的微弱声响,以及,那从交叠的掌心里传来的、极慢却清晰的心跳声。

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