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那只药碗,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只要这一口下去,那些牵绊、那些过去、那个人的血脉,都会化为一滩血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就在乌黑的药汁即将触碰唇瓣的刹那,张麟纾眼底的冷意如冰霜般凝实。
“啪!”
药碗被她狠狠掷在青砖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内格外刺耳。
黑色的药汁四溅开来,像是一块丑陋而狰狞的伤疤,在地面上缓缓洇开。
与此同时,一道乌光闪过,黑金短刃已然出鞘,锋利的刃口直抵张日山的咽喉。
张日山瞳孔骤缩,本能地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死死抿着唇,眼中闪过一丝愿望即将达成却瞬间幻灭的颓然,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绝望。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药碗,眼神里闪过一丝“可惜”。
“姐姐……”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竟带着几分扭曲的委屈,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这是什么?”
张麟纾握刀的手极稳,唯有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轻微震颤。
张日山沉默着,像是要将秘密带入坟墓。
张起灵立在她身侧,脸色与张麟纾是如出一辙的冷,看着张日山。
他不明白,从阿纾的反应来看,张日山是他们信任的同族,为何此刻,这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张麟纾的鼻翼微微翕动,那种苦涩到令人作呕的药味钻入鼻腔,其间夹杂着几味极其生冷的药。
如果她没闻错……
这是堕胎药。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日山,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荒谬的惊恸。
“姐姐,张起灵已经死了。”
张日山的眼睛慢慢红了,那种压抑已久的偏执像毒蛇一样钻出信子,“开启新的生活不好吗?忘了这里的一切,不好吗?”
张起灵眉头紧皱,一股不安的预感像野火般蔓延。
什么意思?
张麟纾没有放下手中的黑金刃,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渣,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问你,这到底是什么药?”
“姐姐!”
“张起灵已经死了!”
张日山再次重复,压抑的嗓音里带着令人战栗的疯狂,“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孩子?”
“张家的麒麟女向来可以二嫁……嫁给我不好吗?为什么要留下他的种,让自己一辈子困在过去里!”
轰然一声。
张起灵像是被雷电击中,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张麟纾平坦的小腹上。
阿纾怀孕了。
他们……有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他耳鸣阵阵。
那一瞬间,比初为人父的欣喜更快涌上心头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担忧。
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底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