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张良,从刚才起就一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刻见李斯询问,又看了看对峙中的师兄妹,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有必要将这场争执的“导火索”解释清楚。他微微缩了缩脖子,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带着点小心翼翼,又有点“祸从口出”的无奈,轻声细语地、几乎是嗫嚅着说道:“李兄……那个,韩兄他说……他说你……你看过春宫图。”这句话他说得极轻,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引爆什么似的。
“什么?!”李斯闻言,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端着补品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碗里的汤汁顿时晃荡起来,险些就要泼洒出去。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被戳破秘密般的慌乱,脱口而出:“师兄!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话一出口,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等同于不打自招,但为时已晚,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一直处于震惊和羞愤中的苏妙灵,在听到李斯那近乎承认的回答后,整个人如遭雷击,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猛地瞪圆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和绝望而放大,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种天塌地陷般的崩溃:“完了……这下全完了……我们这一派……不,我们师门这一派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老师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不把我们三个吊在房梁上,用他那根戒尺打个半死,都已经是念在师徒情分上格外开恩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场景,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这要是传扬出去,被其他学派的人知道了,那还得了?!到时候,诸子百家会怎么看我们?街头巷尾会怎么议论?流言蜚语恐怕会变成——‘看啊,那就是儒家荀子门下教出来的好弟子,三个得意门生,居然聚在一起偷看春宫图!’我们三个人的名声扫地也就罢了,可连累老师清誉受损,师门蒙羞,这……这简直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荀子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一群人,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的威严与关切:“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们师兄妹三人聚在一处,本该是探讨学问、交流心得,怎地闹出这般动静?你们两个做师兄的也真是的,平日里最是稳重,今日却失了分寸。你们师妹还怀着身孕,身子要紧,情绪不宜有大起伏,你们究竟做了什么,竟惹得她如此激动?”
苏妙灵一听到那熟悉而严厉的嗓音,整个人仿佛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就将脸深深埋进了张良的怀里,恨不能将自己藏匿起来,只留下一头乌发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韩非与李斯更是瞬间噤若寒蝉,方才还试图辩解或安抚的神色立刻收敛,双双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学生面对师长时特有的紧张与静默。
原来,荀子与鬼谷子本是相约一同前来探望苏妙灵。两位老先生心中记挂着这位有孕在身的晚辈,特意备下了一些滋补的礼品,想着过来看看她的近况,聊表关怀之意。他们循着人声来到这边院落,还未进门,便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争执与激动的说话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苏妙灵带着哭腔的语调。这异常的情形让两位见多识广的宗师也心生疑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