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东方来客(二)

第三根手指伸了出来。

陆泽的声音变得极其锋利,甚至带上了一点压迫感,像手术刀切开动脉时的那种精准和冰冷:

"第三,这也是最致命的。

王主任,金融市场没有永远正确的神。如果我这次给出了建议,而市场因为某些不可控的宏观因素——比如美联储突然降息,中东突然打仗,或者单纯就是流动性枯竭——发生了短期偏移。"

陆泽直视着王文远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对方渐渐僵硬的表情:

"我会不会就成了你们那份绝密报告里,''蛊惑决策层、导致国有资产踏空''的替罪羊?"

"高盛坑了你们,你们碍于国际规则和商业契约,只能骂娘认栽,最多以后不跟他们做生意。

但我如果坑了你们,在你们的话语体系里,那叫什么?那叫''包藏祸心的海外势力'',那叫''吃里扒外的买办资本''。"

陆泽双手摊开,做了一个遗憾的手势,掌心向上,像是在展示一副空空如也的底牌:

"所以,总结一下您刚才的提案。"

"您希望我,用我在华尔街真金白银测试出来的定价模型,去帮你们拦截一笔极其复杂的、涉及上百亿美金的潜在亏损。"

"而您给我的回报——"

他语速放慢,一字一顿,像是在逐条拆解一份期权合约的条款:

"是一个无法验证的黑箱记录,一个概率极低的未来偏爱,以及一个如果出错就万劫不复的政治黑锅。"

陆泽看着脸色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的王文远,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数学般的冷酷:

"王主任,如果我手底下的交易员,敢拿着这种盈亏比极度畸形、下行风险无限、上行收益约等于零的期权合约来找我签字。"

"我会让他立刻卷铺盖滚出华尔街。"

茶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黏稠,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抽走了氧气。

王文远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紧绷而泛白。

那股原本从容的、属于体制内高官的长者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面撕破伪装后的、极度克制的愤怒——他的下颌线条绷紧,太阳穴的青筋隐约凸起。

他盯着陆泽看了几秒,然后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压制某种情绪。

他缓缓地吐出那口气,带着一点嘶哑的声音。

然后,他没有被这番毒舌的讽刺击垮,而是接受了这个现实——就像一个在牌桌上被看穿底牌的老手,知道继续虚张声势只会更加难看。

"很好。陆泽。"

王文远把放在桌上的派克钢笔收回了口袋,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在收起一件失效的武器。

他坐直身体,双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气场再次发生了变化——从一个发放政治筹码的官僚,变成了一个华尔街的交易对手。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像是猛兽在捕猎前的最后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