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关于两房的会议(下)

盖特纳说,"国会甚至不会让这个数字进入辩论。它会被立刻泄露给媒体,然后变成大选年最大的政治炸弹。共和党会说民主党的住房政策制造了灾难。民主党会说共和党的金融监管失败导致了灾难。两边都会用这个数字来锤死对方。"

"而在这个过程中,两房的债券持有人会看到什么?"

伯南克接过了这个问题。

"他们会看到美国国会在为''是不是要救''两房争吵。而''是不是要救''这个争吵本身——"

"——就是答案。"保尔森说。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温的,颜色深得发黑。

"如果国会开始辩论是不是要救两房,那就意味着政府对两房的隐性担保不再是无条件的。中国央行明天早上会开始抛售。日本第二天跟进。中东主权基金第三天。"

"两房的债券会在一周之内从准国债变成垃圾债。"

伯南克睁开眼。

"汉克。两房的负债总规模是多少?"

"五万二千亿。"

"中国持有多少?"

"大约五千亿。"

"日本?"

"四千亿。"

"其他外国央行和主权基金合计?"

"另外两千亿到两千五百亿之间。"

伯南克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全世界外国央行持有的两房债券,总计大约一万亿美元。"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每一个人都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译成它真正的含义。

一万亿美元。不是任何一家私人机构的负债。是美国主权信用对外背书的、被全世界各国央行当作"准国债"持有的、构成全球美元体系基石之一的资产。

如果这一万亿美元的资产在一周之内变成了垃圾——

不是两房崩溃。不是美国金融体系崩溃。

是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崩溃。

是布雷顿森林体系之后,全世界对美国主权信用的根本性信任崩溃。

保尔森再次站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去倒咖啡。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POlO衫的口袋里。

"上周二。"他说。

上周二,保尔森接到了来自北京的一通电话。人民银行行长的周行长。

表面上的议题是即将在十月份举行的G7财长会议的筹备工作。但在通话快结束的时候,周小川"顺便"提了一句话。

我们注意到两房的状况。我们希望美国政府能够明确表态。如果我们在合理的时间内没有收到明确的表态,我们将不得不重新评估我们的外汇储备配置。

中国持有五千亿美元的两房债券。

如果"重新评估配置"意味着抛售——哪怕只是抛售其中的一小部分,比如百分之十,四百亿美元——市场对此的解读会是:中国正在退出两房。

俄罗斯已经在跑了。如果市场认为中国也要跑了...

这个解读一旦形成,其他外国央行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跟进。日本不会想要成为最后一个抱着两房债券的傻瓜。中东不会。欧洲不会。

挤兑会从主权机构层面开始。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保尔森看着桌上的三个人。

"中国人没有给出最后期限。但我的估计是——他们的耐心,最多到这个月底。"

"如果到了八月底我们还没有动手,他们会动手。"

伯南克看着保尔森。

"你之前没有告诉我中国人打了那个电话。"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直到今天早上之前。"

保尔森说,"因为如果这个信息泄露,市场反应会和中国人真的动手没有区别。"

伯南克缓缓点了一下头。

盖特纳的笔停在了笔记本上。他没有写。他只是看着面前那张纸。

洛克哈特低着头。他大概已经知道这个信息了——FHFA和财政部在过去几周一直在共享情报。但看着保尔森把它说出来,依然让他觉得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变得稀薄。

保尔森继续说下去。

"我们面对的不是''要不要救两房''的问题。是''怎么救''和''什么时候救''的问题。"

"如果我们走国会拨款的路——慢,会被泄露,会变成大选议题,会让中国人在我们还在辩论的时候开始抛售。"

"如果我们等八月二十二号那次票据发行的结果,也已经太晚了。那次发行如果失败,市场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进入挤兑模式。我们没有七十二小时来准备一次有序的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