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回话

"奥斯坦。"

"你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短暂的沉默。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七月的格林威治,"保尔森可能被迫在这个夏天真的动手"。三十五天。精确到让人发毛。

"预案用上了?"陆泽问。

"V3。"

古尔斯比说,"一个字没改。你那个时间窗口的判断——八月下旬——团队里有人今天下午专门提了这件事。"

"谁提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我说的话在内部的分量涨了不少。"

陆泽嘴角动了一下。

"我打电话是关于另一件事。"

"见面的事。"古尔斯比说。不是疑问句。

"对。你说的时间是劳工节之后。九月中旬。"

"嗯。参议员那边——"

"我建议提前。"

古尔斯比没有立刻回话。陆泽能听到电话那头键盘停止敲击的声音。

"提前到什么时候?"

"这周。或者下周初。最迟九月五号之前。"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更长。

"你介意我问为什么吗?"

陆泽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夜空被城市的光污染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深橘色。没有星星。

"九月中旬我会很忙。"

就这一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陆泽知道古尔斯比在处理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九月中旬我会很忙"这几个字正在被拆解、翻译、重新组装。

一个管理着几十亿美元做空仓位的对冲基金经理说他在九月中旬会"很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预期九月中旬会有大事发生。大到他需要亲自坐在交易室里。大到他无法抽身去格林威治喝两个小时的茶。

而什么样的"大事"会让一个做空美国金融体系的人变得"很忙"?

古尔斯比不需要陆泽把答案拼出来。

"我明白了。"

古尔斯比的声音里那种咖啡因驱动的亢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的东西。

"我今晚就和团队沟通。看看参议员这周或下周的日程能不能调开一个窗口。"

"好。"

陆泽准备挂电话。

"LanCe。"

"嗯。"

古尔斯比顿了一下。电话那头有一种"我想问但不确定该不该问"的犹豫。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保重。"

"你也是,奥斯坦。"

电话挂断了。

陆泽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的背光在黑暗中亮了两秒,然后熄灭。

他看着面前那张密密麻麻的纸。"奥巴马"两个字在台灯的光圈里安静地躺着。

他拿起笔,在那两个字下面,慢慢地、极其工整地写下了一行小字:

"建立在判断力之上的关系,比建立在金钱之上的关系,贵一万倍。因为金钱可以被复制,而判断力不能。"

然后他合上了笔帽。把那张纸扔进了碎纸机里。

站起身。拿起外套。关灯。

走向电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已经沉入黑暗的办公室。

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深夜里依然亮着。那些灯光里,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失眠,有人在为两房被接管的消息焦虑到天亮。

而他在想的事情,比那些灯光下所有人加在一起想的,都要远。

不是明天的开盘价。不是下周的CDS利差。甚至不是下个月的雷曼。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他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时候,二十七层重新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