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必要的代价”

这是他唯一的表态。

无声的。

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如果足够敏锐,都能读出那半圈里包含的东西:

你用几十万人的失业、几千亿的市值蒸发、几百万家庭的退休金缩水,来作为政治筹码。这个逻辑是对的。但如果我是那些失业的人里的一个,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盖特纳终于抬起头。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干净的、不带温度的务实。

"那就明天拟出大纲。"

他把话题从凝滞里拽了回来,"去国会之前我需要看到完整的法律框架和资金运作结构。本和我全力配合你应对听证会。"

他停了一下。

"但在国会扯皮的这几天到几周里,我们得想办法让大摩活着。ESF担保和AMLF能稳住货币基金,但如果大摩在法案通过之前就倒了——"

"我知道。"

保尔森打断了他。

"他们那边已经在做转型的准备了,高盛也在。"

就在保尔森以为这场会议即将在某种勉强的共识中结束时。

一直沉默着的伯南克,终于开口了。

他推了推眼镜。动作很慢。

"汉克。"

伯南克的声音不大,但吐字异常清晰。

"如果你要去国会要钱,我支持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保尔森看向他。

"方案的规模,必须大到让市场连质疑它的胆量都没有。"

"1930年代,美联储不是没有行动。它行动了。但行动的规模太小、太慢、太犹豫。结果市场得出了一个结论:''连央行都填不满这个坑''。恐慌因此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他看着保尔森。

"五千亿不够。七千亿只是起步。如果你去国会,就要一个足以震慑整个市场的数字。不是''差不多够'',而是''压倒性地够''。让所有人都知道,美国政府准备买下这个系统里的每一块烂肉。"

保尔森慢慢点了点头。

伯南克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说出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再也无法承受,第二个系统性机构在无序中倒下了。"

保尔森的瞳孔极其细微地缩了一下。

伯南克的意思极其明确:过去的事情可以不再翻开。雷曼可以被当作唤醒国会的血的代价。

但如果再有一家,如果大摩在法案通过之前倒了——那么所有人都将成为千古罪人。

包括你,汉克·保尔森。

保尔森缓慢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他的左手又回到了胃部那个位置,无意识地揉搓着。

"我明天一早去国会山。"

保尔森用极低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他拿起那个粉红色的药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伯南克也站起了身。他弯下腰拿起脚边的公文包,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迟缓。

里面那份两千五百亿的互换协议,在几小时后就会通过全球所有主要通讯社的电线,传向每一个正在黑暗中等待天亮的央行交易室。

盖特纳是最后起身的。他把黑莓手机和钢笔收进内兜,从椅子上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会议桌。

他们没有握手和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