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银蛇

重生:双魂 李宏悦1

假身份造好了。名字没变,还是林渊。二十二岁,初中学历,无业,父母双亡。

完美的废物档案。

系统要的就是废物。给它废物。但这个废物的底层,埋着它看不见的东西——一段加密激活指令,嵌在户籍档案的乱码字段里。脑子里的声音叫它“暗锚”。

“暗锚绕过系统的表层监测。它只看你的公开数据。公开数据全是垃圾,它就当你是个垃圾。垃圾不值得盯。”

我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回车。屏幕弹出绿色提示:数据写入成功。

顾婉清盯着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算犯法。”

“嗯。”

“我过去是吃公家饭的。”

“你的身份是假的。档案是空的。”我靠在椅背上,“你现在跟我一样,什么都不是。”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认命。

“行。接下来——”

“找光头。”

她愣了下。

“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但能查。”

我重新坐直,打开浏览器。蝰在本市有三个安全屋,脑子里的声音挨个报出地址,精确到门牌号。我对比了他们的物资调配记录——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城西废弃肉联厂的补给量翻了六倍。

二十个人的清扫队,吃喝拉撒加上弹药补给。六倍的量,说明那儿不只是临时落脚点。有留置人员。

光头还活着。

“找到了。城西肉联厂。”

顾婉清往屏幕前凑了凑。她头发还没全干,几缕贴在脖子上。有股肥皂味,混在网吧的烟味里,像朵插在烟灰缸里的花。

“地图上查不到。”

“查得到就轮不到蝰用了。他们租的地方,产权转好几手,追不到现主人。”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看了她一眼。

“上辈子我跟他们做过生意。”

她没追问。这女人越来越聪明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听了更危险。

我关掉浏览器,清除上网痕迹。网吧有还原卡,重启就干净。但我还是手动清了三遍。上辈子的习惯。万亿富翁最值钱的不是钱,是肌肉记忆。

“走。天亮了。”

推开网吧的门,街上已经有人了。早高峰,公交站排着队,早餐摊冒白汽。我和顾婉清混进人群,像两颗沙子掉进沙堆。

地铁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人流量大,摄像头虽然多,但混在人群里,识别难度指数级上升。脑子里的声音规划路线——哪个入口摄像头有死角,哪节车厢人最挤,哪个出站口连着地下商业街。全部精确到米。

你这辈子到底活了多少岁?

“三十五。但我把三十五年过成了七十年。每一天都在算计。每一步都在布局。”

累不累?

“累。所以死了也好。”

我没接话。顾婉清走在我旁边,步子很稳。她把风衣翻了个面,灰色变深蓝。小细节,但够用了。蝰的人记住的是灰风衣,深蓝的得重新认。

地铁到站。城西工业区。出站口连着地下商业街,卖手机壳和炸鸡排的,油烟味呛人。穿过去,上地面,灰扑扑的厂房排到视野尽头。

肉联厂在最深处。门口挂生锈的铁锁链,但锁是新的。墙上有摄像头,朝外,覆盖门口二十米。

“怎么进去?”顾婉清问。

脑子里的声音没说话。等我自己做决定。

“你枪里还有多少?”

顾婉清检查弹匣。

“四发。”

“够了。”

我绕到侧面。消防门锈得跟墙皮一个色,门缝里塞了块木楔子。拔掉,推开一条缝。里面是走廊,堆满塑料筐,全是灰。

“你怎么知道这扇门——”

“上辈子我让蝰在每个安全屋留后门。外人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顾婉清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大概想说“你上辈子到底干了多少事”。没问出来。聪明。

侧身挤进门。走廊尽头是冷库。早不制冷了,但那股血腥味还渗在墙皮里。穿过冷库,前面是分割车间。

车间里有人。

我贴在墙根,探头。车间中央,光头被绑在破铁椅上,脸上全是血。眼睛还睁着。他在笑。

“就这?就这水平?老子在部队挨的打都比这狠。”

对面站着仨人。两个穿战术背心的,一个便装。便装蹲下来,凑近光头的脸。

“你上司在哪?”

“我是你上司的上司。”

啪。又是一拳。光头脑袋歪向一边,吐了口血水。

“再来。还没热身。”

顾婉清在我身后,手指掐进我胳膊。她在发抖。不是怕。是忍。

“三个。我能干掉两个。”

“便装的留着。”

“为什么?”

“他是蝰的人。活口比死人值钱。”

她没问“你怎么知道”。直接拔枪。

“什么时候动手?”

脑子里的声音开口了。

“等。三秒后车间东侧警报器会响。暗锚刚才激活了干扰程序。”

三。二。一。

警报器尖叫。三个人同时回头。便装最先反应过来——“去查!”两个战术背心转身往东侧跑。

就是现在。

顾婉清蹿出去。两枪。第一枪左腿,第二枪右肩。不致命。她不想杀人。两个人惨叫着倒地,枪摔出去老远。

便装伸手往腰后摸。我冲上去攥住他手腕,膝盖顶进腹部。他弯腰,我反剪他胳膊,摁在地上。动作不快,但寸劲够。上辈子的骨头记得。

光头愣了一秒,咧嘴笑了。牙上全是血。

“顾队——怎么才来?”

“闭嘴。”顾婉清给他松绑,“让你在外头守着,谁让你冲上去的?”

“我这不是——”

“闭嘴。”

光头闭嘴了。

我把便装翻过来,搜出枪和手机。手机屏幕有未读消息,发件人代号:Viper_Command。内容四个字:确认清除。

“清除令。”我把屏幕亮给他看,“能直接给你们下清除令的人,级别不低于副指挥官。对吧?”

便装咬牙不吭声。

“下命令那个人,上辈子欠我一条命。”我把手机扔在他身上,“他现在还叫‘银蛇’吗?”

便装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到底是谁?”

“回去告诉银蛇。林渊回来了。让他想清楚,这次站哪边。”

我站起来,朝顾婉清和光头招手。

“走。”

从来路退出——消防门,地下商业街,地铁站。全程不到四分钟。

地铁车厢里,光头靠角落喘粗气。脸血糊糊的,精神还行。

“顾队,这人到底是谁?”他朝我努努嘴,“你们进招待所之前我就想问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捡垃圾的。”

顾婉清看我一眼。

“他说他以前是捡垃圾的。现在不是了。”

“那现在是什么?”

我想了想。

“现在是个死人。正在想办法活回来。”

光头愣了下,笑了。

“有意思。我跟你混。”

地铁到终点站。车厢空了。我们仨坐在最后一排,像一个临时拼凑的家庭。一个捡垃圾的废物,一个身份成谜的女人,一个满脸血的退伍兵。

顾婉清靠车窗,眼睛闭着。睫毛在颤。没睡着。只是闭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