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院试

九月初,汴京秋意初起。

院试之日到了。

谢承曦早早已起身洗漱。

顾氏亲自替他整理衣襟。

七岁的孩子,个头尚小,一身素青小袍,腰间只系一条干净布带。

顾氏语重心长道:“六郎,字写稳些,别勉强。”

谢承曦点头:“母亲放心。”

谢敬川站在门口,只说道:“尽力便好。”

院外,刘浩真和宋九辞已在等候。

三人相邀一起赴考。

此时贡院外,学子云集。

有鬓发发白的老童生,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有如谢承曦这般稚龄的孩童。

不多时,贡院开门。

考生需按序搜检。

衣袖要翻起,发髻要松开,比县试严格不少。

谢承曦个子小,站在人群里,几乎被淹没。

轮到他时,被衙役提起衣袖检查,甚至把他小小的衣带拆开。

周围有人轻笑,也有人感叹他小小年纪已是童生。

入场后,需按号入座。

号舍狭窄如棺。

一块木板为床,一方木板为案。

院试考三日两夜,靠的除了笔墨,还有心志。

谢承曦按座位号入座。

很快,钟声三响。

今日的试题是——《中庸》“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谢承曦心中暗喜,这题,他熟。

他闭目片刻,在脑海里拆解结构:破题点明‘诚’之本义,承题转入天道,引申至人道修养,结尾则落于立身和治世。

他落笔极稳,一字一字写完,结束时,额角已经被细汗浸湿了。

白天的考生,对考生的考验还不算大。

午后日光斜照进号舍。

贡院只供冷水,干粮是考生自备。

他小口咬饼,不敢多食,晕碳可会犯困。

夜晚,才是最大的考验。

夜里寒意渐起,汴京的初秋夜晚已十分冷。

他早有准备,特意让奶娘给他做了件狐裘挡风御寒,白日里穿着还觉热,可夜里却是刚好。

号舍里空间有限,隔壁那些考生的咳嗽声、翻卷声,都会听得清清楚楚。

谢承曦靠着墙,闭目默背策论框架。

夜里寒意十足,不能睡太久,不然有厚衣也会容易着凉。

熬过第一晚,第二日,晨钟响。

题目是‘论商贾与农本之关系。’

有人隐约低声骂‘又是商贾。’

谢承曦却被题目戳中,商贾,正是谢家立身之本。

而士林素来轻商。

他若写偏,很容易被视为立场不正。

若一味贬低商贾,又令他违了本心。

他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思索破题的关键。

农为国本,商为流通。

这样就能不偏不倚。

先立农本正统。

再论商贾之功。

随后要强调‘各守其分,各尽其责。’

写至末尾,他手腕都有些酸胀。

第二夜的风比前夜更冷。

有人喝冷水腹痛呻吟,有人衣衫单薄咳嗽了起来。

号舍里弥漫着疲惫和焦躁。

谢承曦拢了拢衣襟,心里给自己打气,年纪小身体不如成人,可也得撑住,不然就功亏一篑。

最后一场,诗赋一题。

他的诗词向来不是强项,虽说可以引用古人不少名诗,可一不小心也容易惹出麻烦。

他的诗不求华丽,只求稳妥,因为他的强项是策论。

答题时,他格外小心。

七岁的孩子手小,若写错一个字,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