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人,前朝枢密副使,是档案最不全的一个。
他任职的那几年,恰巧遇上一场大水,宫里的库房进了水,那几年的起居注,泡毁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残页。
谢承曦在库房里,对着那些残页,看得眼睛都瞎了,才面前一个个字抄下来。
周典籍打趣道:“修史本来就费时间,不论状元还是探花,待遇都一样。”
谢承曦头都没有抬,说道:“周典籍说的是,这事急不来。”
周典籍看了看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八篇列传,写完,花了谢承曦两个月时间。
郭学士带着几个老编修,逐篇审看,开了一次小会。
谢承曦坐在旁边,听他们逐句讨论,听着他们的意见,把要修改的地方做下笔记。
会开完,郭学士道:“八篇,大体可用,有几处还要改,改完誉清,送国史馆归档吧。”
谢承曦应了声,拿着那叠批了注的稿子,回到值房,又开始忙活起来。
八个人,每个人几千字,两个月,废稿摞了厚厚一叠,用了将近二十锭墨,抄了几十册笔记,去库房不知道多少回,晚上加班蜡烛烧了多少根。
他这日回到家,才感觉到肩膀酸痛无比。
七月的汴京,实打实的‘蒸笼天’。
日头一上来,青砖都能烫人。
新宅虽有树荫遮蔽,但二进宅毕竟不大,到了正午,连风都带着热意。
入夏后,府里规矩就改了些。
白日里外院几乎不设宴、不待客。
下人轮值也分成两班,避开最热的午时。
厨房改早晚两炊,中午只备清凉汤水与瓜果。
后院则摆上冰盆。
但即便如此,到了傍晚,空气仍是闷闷的。
这一夜,正房里,灯早早就熄了。
谭嫣睡在里间,谢承曦睡外间书房。
中间隔着一扇雕花木门。
算是同居一室,不扰各安。
但谢承曦本就浑身酸痛,加上天气热,压根睡不着。
外间窗户半开,但不通风,屋里有冰盆也热的他辗转难眠。
他索性起身。
走到门口小声道:“备水。”
外头守夜的小厮顺儿立马从廊下跑过来:“少爷,要凉水?”
“井水即可。”
顺儿 ‘哎’了一声,转身就去备水。
夜深人静,后院只有几盏灯笼亮着。
净房在西侧小耳房,被用作浴房。
谢承曦站在廊下,等水来。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阵轻轻的说话声。
“你说这天怎么这么热…”
“有冰盆也还是热,也不知夫人睡不睡得好..”
是阿紫的声音。
还有谢康那小子的抱怨:“对啊,这么热的天,咋睡得着啊。”
谢承曦抬眼看过去。
廊下看见阿紫正靠着柱子扇风。
谢康蹲在台阶边,一边擦汗一边嘀咕。
倒也有点CP感。
谢承曦嘴角弯了弯。
“你们在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