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今天早上岁寒令还刚刚提醒过他,“宜行善,以化其机”。
去洗浴中心扶贫那是开玩笑,现在这事儿,才是真正的积德行善,化解因果的大好机会!
江守放下筷子,站起身。
他端着自己那杯扎啤,走到隔壁桌,脸上带着客气随和的笑容。
“几位大哥,打扰一下。”江守举了举杯子,碰了碰桌沿,“刚才听你们聊起王大强老板的事。我以前在他手底下干过点零活,王老板人挺仗义的。刚才听你们说他被抓了,知道现在人拘在哪个局子吗?”
那瘦子正愁没人听他白话,见一俊俏后生来敬酒,也是个自来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顺口答道:“还能在哪,这种故意伤人的案子,人肯定在县公安局的拘留所里关着呢。估计得等案子查清了,或者他老婆出具谅解书才能放出来吧。”
“谢了大哥。”江守一口干了杯里的酒,转身回了自己桌。
“你认识那个王老板?”江怀远啃着羊肉串,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算是认识吧,之前来观里上过香,是个挺虔诚的香客,人还不错。”江守一边扒拉着花生米,一边随口应道。
江怀远点点头,叹了口气,老脸上满是唏嘘:“唉……也是个可怜人。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赚钱,结果后院起火,帮别人养了儿子不说,老娘还生死未卜。这男人啊,最怕遇到这种烂事。”
父子俩没再多聊这个沉重的话题,吃饱喝足,叫老板结了账。
两人溜达着回了老宅。
江守进屋,把双肩包拿好。接着,他走到厨房,拎起江怀远下午在市场特意给他打包好的那个白色鱼桶。里面装着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鲜鱼,是专门给他带回山上养在后院水池里的。
“爸,我回山上了啊。”
江守和老爹打了个招呼出了门。
夜深人静,县城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车了。
江守跨上蓝色的三轮摩托,借着清冷的月光,迎着微凉的秋风,一路朝着西郊翠微山驶去。
到了半山腰的守一观。
江守停好车,没开大门的灯。他背着双肩包,一手提着还在扑腾的鱼桶,走到朱红色的道观门前。
掏出钥匙,动作轻柔地插进锁眼。
“喀嚓”一声轻响。
江守做贼似的把大门推开一条缝,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了一圈。
借着月光,他扫视了一下大殿那高高的木门槛。
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那只贪吃小胖猫的身影。
“呼~”江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估计是吃饱了猫粮,在哪睡着了吧。”
江守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轻轻地关上大门,插好门栓。
他提着鱼桶,垫着脚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准备穿过正殿,悄悄溜回后院的厢房。
一步,两步。
刚走到三清神像的供桌前。
“吧嗒。”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江守的脚步瞬间僵住,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一点一点、僵硬地抬了起来。
正殿的屋梁上,一道橘黄色的身影纵身一跃。
在月光的剪影中,那身影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江守正前方的青石板地面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惊起。
一人一猫,在幽暗的大殿里,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面面相觑。
“喵~”
胖虎端坐在地上,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它微微扬起那张圆滚滚的胖脸,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琥珀色幽光的猫眼,正死死地盯着江守手里提着的那个鱼桶。
接着,它缓缓地将目光上移,落在了江守那张心虚的脸上。
它猫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爽”两个字,那眼神仿佛在审问一个夜不归宿、还企图蒙混过关的渣男:“说好晚上回来给我煎大肥鱼的,这都几点了?本大爷饿着肚子在横梁上等了你几个小时?!!”
“咳……” 江守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把手里的鱼桶往前递了递。
“那什么……胖虎前辈,鱼……鲜活着呢。我现在就去给您起锅烧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