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朋友。”江守答道。
“不行。”民警面无表情地把身份证退了回来,“按照规定,在拘留期间,除了代理律师,只有直系亲属才能申请探视。朋友不行。”
“这……”江守拿着身份证,有些无奈地站在原地。
他一个道士,总不能去现考个律师资格证吧。至于直系亲属,王大强的老娘还在医院躺着,老婆出轨还被打破了头,根本不可能来看他。
江守退到大厅的角落里,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穿着浅蓝色随波晃动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翻出了之前存下的那个号码。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哪位?”听筒里传来夏秋略显疲惫的声音,似乎昨晚又熬了夜。
“夏队长,是我,江守。”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你……有什么事?”夏秋的语气有些复杂,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生硬,但并没有直接挂断。
江守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夏队长,我现在在县拘留所的接待大厅。我想探视一下前两天因为故意伤害被抓进来的王大强,但是按规定朋友不能进。你看看……能不能帮个忙,行个方便?”
“王大强?”夏秋眉头一皱,“你认识他?”
“他是我道观里的香客。”江守实话实说,“人挺实在的。家里出了这么大变故,我想进去看看他现在的状态。”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秋是个讲原则的刑警,按理说这种走后门探视的要求她绝对会一口回绝。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前天刚帮他们破了东城瓷厂那个毫无头绪的无头女尸案。这份人情,刑警队确确实实是欠下了。
“在那等着。”
良久,夏秋只吐出这四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江守收起手机,靠在接待大厅的柱子上,心里松了口气。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一辆警车停在了拘留所门外。夏秋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江守,没有多废话,直接走到窗口,亮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跟里面的民警交涉了几句。
不一会儿,窗口的民警递出来一张条子。
夏秋把条子递给江守,眼神清冷:“只有十五分钟。你不是律师,不能谈论任何关于案情的细节,明白吗?”
“明白,多谢夏队长。”江守接过探视条,笑着点了点头。
夏秋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转身走出了大厅。
……
此时,拘留所的三号监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酸味和马桶混合的难言气味。
这间屋子是个大通铺,住了十五个人。有几个剃着光头的汉子正聚在一起,用扑克牌打发着时间,嘴里不干不净地聊着荤段子。
而在通铺最靠里的那个角落。
王大强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那张原本总是透着精明的胖脸,此刻显得干瘪,下巴上长满了杂乱的胡茬。眼窝发青,眼眶深陷,眼底布满了血丝,正无神地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
老婆出轨。 当宝贝一样疼了两年的儿子是别人的野种。 自己最孝顺的老娘,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而他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动了手,被关在这个铁窗里,连老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哀莫大于心死。
王大强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建材超市的生意,没有了赚钱的欲望,甚至连愤怒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王大强。”
铁门外,管教民警用警棍敲了敲铁栅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监室里打牌的人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角落。
王大强木然地转过头,眼神空洞。
“起来,有人探视。”民警拉开了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