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
江守把三轮车停在城南古玩街外面的巷子口,背着双肩包,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古雅斋的门前。
比起约定的十点钟,他提前了半个小时。但出乎意料的是,古雅斋的玻璃门上,已经挂起了一块“暂不营业”的木牌。
江守有些疑惑地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店里的冷气迎面扑来。黄花梨长条茶桌旁,胖老板老魏和掌眼老杨正陪着一个陌生老头喝茶。听到开门声,三人的目光同时扫了过来,眼神都是一亮。
江守目光在那个陌生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那是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考究的浅灰色对襟唐装,脸色红润,保养得极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儒雅气质。
在老人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袖、肌肉结实的平头大汉,身姿笔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架势不知是司机还是保镖。
买家竟然比他来得还早。
“江小兄弟,来得挺早啊。”老魏笑着站起身,迎上两步,指着那位老人介绍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老,专门从省城赶过来的。陈老,这位就是那件东西的主人,江小兄弟。”
老魏介绍得很克制,并没有多提陈老的具体身份背景。
“陈老好。”江守客气地点了点头。
“江小兄弟年少有为啊。”陈老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但目光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落在了江守背着的双肩包上。
江守也不废话,走到长条供桌前,拉开背包拉链,将那个装着防潮袋的画夹板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陈老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他从随身带来的一个精致皮包里,掏出一双纯白色的棉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带着小灯的高倍放大镜。
接过老魏拆开防潮袋递过来的画夹板,陈老动作极轻地将其翻开。
随着那半张古雅的残页字帖重新暴露在空气中,陈老的目光便黏在了纸面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大厅里陷入了安静。
陈老拿着放大镜,身体微微前倾。从纸张边缘的帘纹、岁月的泛黄痕迹,到墨色的枯润晕染;再从每一个小楷字体的结体法度、牵丝游丝的细微走势,一路看到左下角的“徵明”落款,以及那方朱红色的“衡山”印章。
看得很慢,很细致。江守甚至能看到,当老人的放大镜扫过那几个极具神韵的小楷时,戴着白手套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足足看了二十分钟。
陈老终于缓缓直起腰,关掉放大镜的小灯,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纸是明朝的老桑皮纸,墨是顶级的松烟墨。笔法森严中透着晋唐的散淡,气韵天成。确是文衡山晚年的小楷真迹无疑。”
陈老的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喜爱与满足。他转过头,看向江守,语气干脆利落:“小兄弟,这残页我收了。一口价,一百八十万,如何?”
一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比昨天老魏预估的一百五十万,足足高出了三十万!
江守放在裤兜里的手猛地攥紧了,手心全是汗。但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陈老爽快,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