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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荀木杨默然不语,黄玉总算放了心。他是第一次看到竟然有一个人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就宁愿走上凶险莫测,九死一生的渡劫之旅。而且还不是自己渡劫,只不过为他人铺路搭桥而已。
有人说畜类修道,一百年一小劫,五百年一大劫。人身修道,十年一小劫,五十年一大劫――其实都是无知外行的妄言。劫这个东西,只是命运流转,自然所生。就像那水面波涛汹涌,但也总有平缓处,总有微波荡漾之处。也有水流相击,波涛破裂,惊心动魄之处。当然是大劫少,小劫多。但也只和自己的命运有关,却绝对没有什么一百年一次、五百年一次这样固定的规律。一生有多少小劫,有多少大劫?就算是先贤圣人也没法自知。只知道每次渡劫,九死一生。一旦有失,就重新堕入轮回之中。一生修行灰飞烟灭。自身尚且难知,哪有谁愿意为他人做嫁衣?何况只是一个幻影呢?
但叶青对他而言,何尝不只是一个幻影?黄玉石自作孽,招惹了老树怪,又不知不觉中揭破了叶龙的镇魔符。每次都是叶青舍身帮他抵挡,他已经无法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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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前,七月二十三。
黄玉一身疲惫。不分白天黑夜地赶路,也不记得累趴下了多少匹马,终于到了叶青说要到的地方。依然是杳无人烟的大山。她的路途,就是从山上走到平原,从平原走到城市。然后又从城市回到大山里。这时已经过了成都,又往西北走了两百余里。半夜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林莽中,就在前面似乎没有路的时候,叶青祭起风遁术,将他们连人带车吹到空中,架起大风飞过群山,最后落在一片茅草丛生的山顶。
“到了。”
眼前一堵黑漆漆的墙。黄玉举起火把一照,居然是一段残破的宅院的砖墙。不知在这山上风吹雨淋多少年,砖缝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墙头生长着矮树,但是却依然矗立。叶青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扇大门。黄玉拔剑将门口的荆棘林莽砍掉,将门一推。一堆灰尘不知道从哪里落下,落了黄玉一脸。接着又是呱呱几声大叫,几只乌鸦挣扎着飞起,乱飞乱撞,逃出院落去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黄玉打掉落在脸上的尘土。
“这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叫做灵封山。”叶青说,“其实是有钱人家在山上的一处别院。但是这家人死光了,所以宅院没人要了。后来我常常到这里来修炼。这里人迹罕至,也这次我唯一可以渡劫的地方。”
“死光了?不会是被你杀光了吧?”黄玉说笑起来。话音刚落,右耳已经被紧紧地捏住了。他伸右手一捞,却连叶青的一片衣角也没碰着。接着左耳又开始剧痛起来。叶青直接冲着他的耳朵喊话:“天下的死人都是我杀的,行了吧?我就是天下头号的杀人狂!”
“好了,你再扯,我耳朵要掉下来了。”
和她相处久了,黄玉渐渐放肆起来。这个女人看似很容易动怒,实际上心胸却大得很。从不见她斗气,也不记仇。不管多大的事,转身也就忘记了。生过气之后,反而更容易逗得她开心。一开心起来,就会变成很温柔的模样。黄玉渐渐精于此道,时不时把她逗得火冒三丈。虽然耳朵起初要吃点苦头,只过一会就会变成温柔的抚摸了。
黄玉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浪迹江湖的确自在。但如果有叶青陪伴,那就更好了。
不只是更好。如果没有叶青,就算再回到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也不可能还和以前一样的心情了。
那时没有叶青。没有这么一个让他无缘无故地遇上,然后又和她一起卷入无穷多的麻烦,让他脱不得身的一个女人。也没有一个身份那么神秘,武功那么高,又三番五次地救他,还能给他缝补衣服的这么一个女人。以前江湖的路上也碰到过很多男人和女人,只是他们和自己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为什么他偏偏会遇到叶青呢?也许就像她说的一样:“是你前世欠我的吧。”也许没有什么特别。只不过她需要一个人来助她渡劫而已。渡劫失败,他们会一起死。渡劫成功,他们会一拍两散。
黄玉有一点郁闷。一路走来,拜叶青中毒所赐。他曾抱了叶青那么久。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亲密了很多,但依然是迷雾一团。他会不会已经陷入了一种愚蠢的单相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