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两个小时了。
我走过去,刚想提醒她早点休息,明天进山是个体力活。
突然,白露猛地抬起头。
“九峰……”白露的声音极度干涩,“陈孟在信里……写了一句违背常理的话。”
“违背常理的话?什么意思?”
昏黄的白灯下,我走上前,看着白露面前那张密密麻麻写满破译手稿的纸。
白露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指着帛书复印件最后那极短的一行象雄文,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陈孟在交代完隐谷的路径和格局后,用最严厉的措辞留了最后一句话。”白露盯着我,一字一顿地念道,“九层之心,非陈氏血脉不可开。强行开之,必遭天谴。”
屋里再次安静了。
外面暴雨砸在青瓦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陈氏血脉?”我皱眉道。
把头坐在八仙桌的另一头,独臂慢慢敲着桌面,冷笑了一声:“丫头,这意思就是说,那地方除了陈孟的后代,别人哪怕找得到,也进不去最底层的核心?”
“字面意思确实是这样。”白露点点头。
咱们都知道,古人修墓防盗,手段无非就那么几种:流沙、水银、翻板、伏弩,或者干脆用几吨重的大石头把门封死。
但用血脉来当门槛的,极其罕见。
这玩意儿听着有点玄乎,像什么小说里的基因锁。
但你真要在行里摸爬滚打久了,就知道古人没那么神,他们所谓的“血脉限制”,其实往往是一种极度精密的机关物理设计。
把头以前跟我讲过,明代有个藩王墓,主墓室的千斤石门上没锁孔,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铜凹槽,你拿什么撬棍炸药都没用,唯一的开门方法,是把那个藩王家族传下来的一枚异形金玉印玺,严丝合缝地按进凹槽里。
这印玺天下独一份,历代只传给长子。
如果外人强行拿凿子砸那个凹槽,里头的机簧受力不对,就会直接触发销毁装置,把整个墓室的承重柱放倒。
陈孟信里说的“非陈氏血脉不可开”,十有八九就是这意思,他肯定把某种开启核心大门的信物,作为传家宝留给了族里的后人。
“我算是明白赵左手为什么急得像条疯狗,不惜在黑市上暴露行踪,也要找懂古象雄文的人了。”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把头,“那老狐狸当年从隐谷带出去了几样东西,但他根本看不懂帛书最后这一句。”
白露接过话头:“对。赵教授只拿到拓片,他能通过其他汉文史料或者外围风水查到隐谷的大致位置,但他绝对不知道最核心的这道保密程序。如果他不知道这句话,直接带人去强攻……”
“那他就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张西武在门后的阴影里冷冷地补了一句。
“管他什么天谴不天谴的。”马二靠在柱子上,用刀尖挑着手指甲里的泥,歪着嘴笑了一声,“赵左手炸不开,那是他手艺不行。等二爷我把炮仗周那十公斤土炸药全塞进窟窿眼儿里,别说天谴了,玉皇大帝也得连夜卷铺盖搬家。”
“别瞎扯淡。碰上自毁机关,炸药只能让你死得更快。”我瞪了马二一眼。
把头站起身,将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丫头,这事干得漂亮。咱们现在知道了赵左手的盲区,这就是咱们手里的底牌。”把头扫了我们一圈,说道:“早点睡。明天一早,方远到了咱们就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