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霜加热丝坏了,化霜周期无法执行,霜越积越厚。
——压缩机状态良好,主人保养得不错。
——风机叶片上有油污,转速略低。
——门封条内侧有一小片干涸的面汤,是关门前溅上去的。
——每天晚上九点以后,会有人往冷冻室里塞一个保鲜盒,里面的东西很烫。
——主人每次放东西都用力摔门。
刘飞把手收回来,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化霜加热丝坏了,这是主要原因。风机需要清洗,这是次要问题。至于那个保鲜盒里的热东西直接塞进冷冻室——这就是典型的用户不当使用,加剧了结霜问题。
但让他有些在意的,是最后一条:主人每次放东西都用力摔门。
刘飞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老赵。老赵炒面的动作麻利又粗犷,锅铲撞在铁锅上当当响,确实是个“摔门”的人设。但这种细节,如果不是冰箱“告诉”他,他永远不会知道。
“怎么样?”老赵凑过来问。
“化霜加热丝坏了。”刘飞说,“风机也该洗了,上面全是油,转速慢了。”
老赵愣了一下:“上次那李快手没查出来?”
“可能没往这方面想。”刘飞说得比较客气,但心里清楚——李快手大概率是换了温控器、收了钱就走,根本懒得排查深层问题。
刘飞开始拆冰箱后背板。老赵又开火炒面去了,油烟机的轰鸣盖过了大部分噪音。刘飞拆下化霜加热丝,果然已经断了。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规格匹配的,换上,又把风机拆下来擦干净。
正装回去的时候,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从后门溜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超市塑料袋,动作很轻,像是在做贼。
刘飞认出这是老赵的儿子,赵小雷。在附近的中学上初三,经常在面馆帮忙,但不是个话多的孩子。
小雷没注意到蹲在冰箱后面的刘飞,径直打开冷冻室,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保鲜盒,塞了进去。动作很快,还特意用旁边的冻肉把保鲜盒挡在后面。然后关上冰箱门,转身要走。
一转身,对上了刘飞的目光。
小雷僵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刘飞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拧螺丝。
小雷快步走了,后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像是做贼心虚。
刘飞把后背板装好,通电测试。压缩机启动,冷藏室温度开始下降,不再结霜。他站起来,走到正在炒面的老赵旁边:“修好了,化霜加热丝加风机清洗,一百二。”
老赵痛快地掏了钱,又给刘飞打包了一份炒面:“拿着,中午别做饭了。”
刘飞没客气,接过炒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赵叔,小雷最近没啥事吧?”
老赵手一顿:“怎么了?他在学校惹事了?”
“没有,”刘飞说,“就是刚才看到他从后门进来,往冰箱里放了点东西。动作挺急的,我以为有啥事。”
老赵皱了皱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这孩子最近确实神神秘秘的,晚上老往外跑,问他也不说。”
刘飞没再接话。他想起了冰箱给他的那条信息:每天晚上九点以后,会有人往冷冻室里塞一个保鲜盒,里面的东西很烫。
很烫。意味着是刚做好的。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每天晚上偷偷把热好的饭菜冻起来,藏在一堆冻肉后面,为什么?
刘飞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但没有一个是他应该开口说的。他不是侦探,不是老师,不是家长。他就是个修冰箱的,冰箱修好了,面也拿了,该走了。
他拎着炒面走出面馆,穿过马路,回到自己的店里。
陈鹏正在接电话,语气特别油腻:“姐您放心,不管什么问题,到我们这儿都能修好,价格全街最低……”
刘飞把炒面放到桌上,陈鹏挂了电话,凑过来:“飞哥,刚才那个客户,你猜什么毛病?”
“说。”
“洗衣机脱水的时候像震楼器一样,整栋楼都震。她自己查了说明书,说是水平没调好,自己调了,没用。叫了物业,物业说水平没问题。又叫了别的维修店,那人说可能是轴承坏了,要换,报价六百。她觉得贵,又打给我们了。”
“应该不是轴承。”刘飞打开炒面盒,闻了闻,“轴承坏了一般是嗡嗡响,不是震。”
“那你觉得是啥?”
“去看看才知道。”
两人吃完饭,刘飞拎着工具箱出了门。陈鹏本来要跟,被刘飞按住了:“你守店,这种小活我自己去。”
其实真实原因是——陈鹏在旁边的时候,他不好意思“摸”电器。因为他每次摸的时候,表情都很奇怪,像是发呆又像是在听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脸上是什么表情,但肯定不像一个正常维修工。
客户的地址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刘飞爬上六楼时,门已经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您好,是刘师傅吧?快请进,洗衣机在阳台上。”
刘飞换了鞋进去,扫了一眼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茶几上放着奶瓶和半碗凉了的粥。阳台上晾着一排小孩的衣物,还有几件女装,没有男人的衣服。
他走到洗衣机前,伸手按了按机身,摇了摇。水平没问题,脚垫也稳固。然后他打开上盖,手搭在内筒边缘上,假装在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