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季家老宅有个玻璃花房,季清很喜欢待在那儿。
小季言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花房找小姑姑。
这天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季清轻轻的笑声。
他踮起脚,从门缝里看见沈砚坐在季清对面,手里拿着本旧画册,正翻到一页,指着上面说了句什么。
季清又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季言不高兴了。
他推开门,故意把书包往旁边小桌上一放,动静不小。
“小言回来了。”季清冲他招手。
“快过来,你姑父从南边带了本植物图鉴,好多花这里都没有。”
小季言走到她身边,眼睛却盯着沈砚。
沈砚穿得简单,白衬衫,袖子折了两折,露出手腕。
他看见季言,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小季言总觉得里面藏着坏。
“小少爷今天心情不好?”沈砚问。
“没有。”小季言硬邦邦回了一句,转头抱住季清的手臂,眨巴大眼睛。
“小姑姑,我饿。”
“饿了我带你去吃点心。”季清最吃他这一套,立刻起身,牵着他往外走。
沈砚也站起来,慢悠悠跟在后头。
小季言回头瞪他一眼。
沈砚不恼,只伸手,轻轻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
小季言气得跳开:“你别弄我头发!”
“你头发上有片叶子。”沈砚说。
小季言才不信,可季清却转头,认真看了看:“好像真有点,小言你刚才又钻哪棵树了?”
小季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根本没钻树。
是沈砚刚才揉他那一下,从旁边绿植上摘了片叶子,顺手放上去的。
他看见了,可没有证据。
因为沈砚站的位置,背对着季清,刚好挡住一切。
“沈砚!”他气鼓鼓地喊。
“没大没小。”季清捏捏他的脸,“叫姑父。”
小季言憋屈得脸都红了,偏偏沈砚还看着他,脸上挂着笑,似乎在嘲讽他:你能奈我何?
季清在一旁催促,小季言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姑父。”
沈砚满意了,“乖。”
小季言后来学聪明了。
他再也不在季清面前跟沈砚起冲突。
因为他发现,不管什么情况,最后挨说的总是他。
沈砚根本不用做什么,只消在恰当的时候露出一点无奈,一点纵容,季清就会觉得,这孩子又在任性。
“他装的!”小季言有次在司家,跟他的小伙伴们抱怨。
“沈砚全是装的!我小姑姑就是信他不信我!”
小司凛那会还不知道沈砚是谁。
他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替小季言出谋划策:“那你别跟他硬碰硬,他会装可怜,你也装一装?”
可小季言自诩是尊贵的小少爷,做不出来那么跌份的事。
只能愤怒地跟其他几个小少爷吐槽,“沈砚,是世上最讨厌的人。”
【梦醒】
半夜,季言从睡梦中醒来。
季言胸口像被什么压着,呼吸窒闷。
他闭了闭眼,梦里那点旧事徘徊不散。
小姑姑的笑,沈砚的白衬衫,玻璃花房里的阳光。
后来全变成了教堂里的风,和那声枪响。
他偏头看向窗外,城市已经很深了,繁星点点。
季言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后来是为什么不讨厌沈砚了呢?
好像没有哪个突然的转折。
沈砚生得清俊好人脸,说话又温温和和,无论小季言怎么闹,他都不真生气。
甚至会主动陪他打游戏,会顺路接他放学,会牵他的手。
时间一长,好像就没办法再讨厌了。
他气自己没用,被一点点收买,也气沈砚太能装了。
小姑姑在的时候,他还能勉强维持小少爷的尊贵傲慢,对沈砚爱搭不理。
等小姑姑不在时,他又别别扭扭地凑过去,说:“沈砚,你再陪我打一局。”
沈砚就笑,一边揉着他的脑袋,一边在游戏里把他杀得片甲不留。
季言抬手,用力揉了眼睛。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坐了很久,等心口那阵窒息感慢慢过去,才重新躺回床上。
夜还很长。
季言闭上眼,却再也没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