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的目光在门锁上停了一息,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往大厅另一侧走。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连在二层门口多站一会儿都是危险的——孙师兄虽然懒,但不傻,真要被他看见一个杂役对着二楼的门锁发呆,明天戒律堂的传唤就该来了。
他把那本《古法行气残篇》夹在腋下,脚步自然地拐向大厅东侧的抄录室。
抄录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灯光,还有人在说话。
林无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站在门框边上,借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两个人。
一个老头,穿一件灰褐色的长老服,领口绣着金线纹,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正坐在一张木案后面,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眉头拧成了疙瘩。
另一个是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利落的蓝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细剑,长发束成高马尾,站在木案前面,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服气。
“周长老,不是弟子不用功,《枯荣功》第三层的行气路线弟子已经反复走了十七遍,每次走到膻中穴附近就会有一股刺痛感,像是经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根本就冲不过去。”蓝衣女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您总说是弟子根骨不够,可弟子突破第二层的时候明明顺畅得很,怎么到了第三层就突然根骨不行了?”
被称作周长老的老头没抬头,手里的竹简翻了一页,声音不咸不淡:“《枯荣功》是本门镇派功法之一,历代长老都修炼过,走的就是这条路,没听说过有什么问题。你冲不过去,那就多练,练到根骨够了自然就通了。”
“可弟子的师姐当年修炼第三层的时候也说过有刺痛感,只是她没当回事,硬撑着练过去了,后来突破第四层的时候经脉受损,养了三年才好。”蓝衣女人寸步不让,“一本功法要是每一代都有人练出问题来,那到底是人的问题,还是功法本身的问题?”
周长老手里的竹简“啪”地一声合上了。
他抬起头来,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像两把锥子一样钉在蓝衣女人脸上:“燕凝霜,你是在质疑先辈的手笔?”
“弟子不敢质疑先辈,弟子只是觉得,功法传了这么多年,中间有没有可能出过差错?”
“没有差错。”周长老的语气斩钉截铁,“《枯荣功》的手稿我亲眼见过,笔迹工整,逻辑严密,没有任何错漏之处。你过不去,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燕凝霜咬住下唇,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一万个不服气。
林无站在门外,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往后退了两步,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怯生生的语气喊了一声:“长老……弟子是来还书的。”
屋里的争执声停了。
周长老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传出来:“什么人?”
“藏经阁一层……杂役区的弟子,刚才孙师兄借了一本书给弟子看,弟子看完了,想来放回原位,但不知道该放哪个架子上。”林无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局促,像极了一个不小心闯进不该进的地方的低级弟子。
沉默了两三秒,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燕凝霜站在门口,低头看了林无一眼,她的个子比林无高了半个头,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林无赶紧低下头,双手捧着那本《古法行气残篇》,举过头顶,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师姐……弟子不是故意打扰的,就是……就是来还书的。”
燕凝霜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扫了一眼封皮,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周长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进来吧,放桌上就行。”
林无低着头走进抄录室,脚步轻而快,走到木案旁边,把那本残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上,然后退后半步,垂手站着,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
周长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卷竹简上,嘴里还在嘟囔:“现在的弟子,一个比一个浮躁,练不好功法就怪功法有问题,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