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中段偏北,有一条狭窄的岩缝,宽度只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岩缝下面是一处深潭,冬暖夏凉,匍匐着一只三阶妖兽,铁背鳄。
这只铁背鳄的低级灵智让它对同阶以上的气息非常警惕,但对不起眼的、毫无威胁的小动物视而不见。
林无收起地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三块拳头大小的生肉,肉块表面涂了一层灰黄色的粉末,引兽粉,黑市上五个碎灵石一小包,能让三阶以下的妖兽在闻到气味后狂躁两刻钟。
他把三块生肉小心地用布条扎紧,挂在一根细藤上,又掏出几根提前削好的木钉,钉在岩缝两侧的石壁上,把藤蔓拉成一道隐蔽的触发机关。
做完这一切,他从岩缝里退出来,在附近的灌木丛后面蹲下,调整呼吸,把身上的气息压到最低。
然后他等着。
断魂谷的夜晚并不安静。
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妖兽的低吼,近处的草丛里有虫鸣,风吹过树梢的时候,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无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人在接近。
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像是针尖扎在皮肤上一样,瞒不过他的感知。
黑蛇。
那个从三天前就开始跟踪他的杀手。
林无一直知道他在。
从他走出藏经阁的那一刻开始,那股被盯上的感觉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后脖颈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没有回头看过,一次都没有。
因为他不需要确认是谁在跟踪,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杀手什么时候会动手。
现在看来,就是今晚了。
断魂谷,深夜,无人区,一个“重伤”的杂役。
没有比这更好的杀人机会了。
林无从灌木丛后面慢慢爬出来,故意让脚步声大了一些,让树枝刮过衣料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他皱着眉头,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往岩缝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嘀咕:“到底在哪儿来着……顾大夫说断魂谷有幽兰草,怎么走了半天连根草影都没看见……”
他挤进那条狭窄的岩缝,身体紧贴着两侧冰凉的石壁,一步一步往下挪,挪到深潭边缘的时候,蹲下来,假装在草丛里翻找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深潭的水面上。
月色下,水面一片平静,像是墨绿色的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但林无知道,水面之下,那两只比拳头还大的、琥珀色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岸上的动静。
他没有与那双眼睛对视。
他把最后一块生肉用一根木签串起来,插在距离水边不到三步的泥土里,然后慢慢退回来,退到岩缝最深处的阴影里。
退到那里之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把提前准备好的短刃,反握在手里,刃尖抵在事先布置好的藤蔓机关的结点上。
他闭上了眼睛。
耳朵,像是在捕捉那个脚步声。
来了。
黑蛇在岩缝入口处停了一下,大概是观察了一下地形,一个狭窄的、只能进不能退的死胡同,下面是一滩死水,一个重伤的杂役缩在最里面,背对着他,毫无防备。
完美得像是老天爷送来的猎物。
黑蛇没有犹豫太久。
干杀手这一行,犹豫是大忌,尤其是在猎物状态极好的时候,迟疑一息都可能错失良机。
他从腰间抽出那柄淬了毒的短刃,刃面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蓝黑色,一看就知道见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