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无低应一声,侧身从庞老四让开的缝隙中快步穿过,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单薄而狼狈。
直到走出医堂范围,拐进一条无人小巷,林无脸上那副惶惑顺从的表情才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快速梳理着现状。
庞老四出现的时机太巧,就在他刚拿到药、准备下一步行动的时候。
这显然不是偶然,而是李天霸那张封锁网的延伸。
搬去水房,看似是绝境,但……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杂役区东北角那片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
水房紧邻废弃矿洞入口。
那里,曾是运输某些“特殊物资”的秘密通道。
一个模糊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他没有犹豫,转身快步返回杂役舍。
同屋的杂役已经出去干活,屋里空无一人,只有那股熟悉的汗馊味。
林无走到自己那块潮湿的铺位前,蹲下身,开始慢吞吞地“收拾”。
他先把那床硬得像石板的破烂被褥卷起来,动作迟缓,仿佛真的伤病未愈。
借着卷被褥的掩护,他的手指迅速探入床板下的暗格,将那柄淬毒的短刃和三块下品灵石牢牢裹进被褥最里层。
接着,他又慢吞吞地整理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一个豁口的陶碗、一卷粗糙的草纸。
门外传来不耐烦的脚步声和催促:“快点!磨蹭什么!”
是庞老四派来“监督”的手下。
林无应了一声,抱着那堆破烂起身,故意让被褥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寒酸的家当。
他低头整理,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那个瘦猴样的杂役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就是现在。
他右手伸进怀里,看似掏摸什么,指尖却早已捻着一块指甲盖大小、干硬发黄的杂粮饼碎片,那是他昨夜故意剩下的,上面均匀涂抹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的凝气丹粉末。
粉末经过特殊处理,气味极其微弱,但足够持久,且对某些经过训练的嗅觉(比如追踪用的灵犬,或者……某些修炼了特殊功法、对灵气波动敏感的人)来说,如同暗夜里的萤火。
借着身体遮挡,他左手将卷好的被褥猛地往上一颠,右手同时向前一送。
那块带着凝气丹药粉的饼渣,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瘦猴杂役因倚靠门框而微微敞开的衣襟口袋里。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伴随着被褥扬起的灰尘。
“咳咳……妈的,这么多灰!”瘦猴杂役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两声,骂骂咧咧地退开一步,拍打着衣服,丝毫没察觉口袋里多了点“加料”的小零食。
林无抱着重新裹紧的被褥和杂物,低眉顺眼地走出来:“师兄,收拾好了。”
瘦猴杂役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滚去水房!别耽误老子时间!”
林无不再多言,抱着他全部的家当,朝着东北角那片荒芜之地走去。
背影佝偻,脚步蹒跚,像所有被命运碾压后、默默承受的底层杂役一样。
水房比想象中更破败。
歪斜的木门,窗纸全无,只留下黑洞洞的方框。
里面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蛛网从房梁垂落,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木桶和锈蚀的铁链。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一股淡淡的、类似地下水道的腥气。
林无将铺盖扔在还算干燥的墙角,第一件事不是打扫,而是仔细检查这间屋子。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厚厚的灰尘。
很快,在靠近里侧墙壁的地面,他发现了几道非自然的、被重物反复碾压形成的凹陷痕迹,痕迹延伸的方向,直指那面看似完整的土墙根部。
他用手叩击墙壁,传来中空的回响。
果然。
这里不仅仅是水房,更是废弃矿洞的一处隐蔽入口,或者至少是物资转运点。
那些痕迹,是搬运箱子留下的。
夜幕降临。
水房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风吹过破窗的呜咽。
林无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如同一只夜行动物,无声地忙碌着。
他先用从顾医师那里“买”来的、混杂了特殊辅药的“过期疗伤散”(实则是简易的预警粉末),小心地洒在水房门口和窗下地面的关键路径上。
这种粉末无色无味,但一旦被踩踏,与人体汗液或特定频率的真气波动接触,会缓慢释放出一种只有服用过特定药丸(林无怀里的另一颗解药)的人才能隐约闻到的微弱气味。
做完预警,他回到屋内,撬开那面中空墙壁根部一块松动的砖石。
后面果然是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爬行的通道,黑洞洞的,通往未知深处。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返回废弃矿洞他原先藏匿物资的几个点,将灵石、丹药、草药,分批、小心翼翼地运回水房,再通过那个狭窄通道,转移到水房地窖一个更隐蔽的角落——那里原本可能是堆放工具的地方,如今正好便宜了他。
搬运过程持续了大半夜。当最后一点物资藏好,天边已经隐隐泛白。
林无抹了把额头的细汗,感受着地窖里堆积的“家底”,心中稍定。
这些,是他接下来应对李天霸阳谋的资本。
但还不够。
他需要情报,确切的,关于那份“征调名单”的情报。
第二日清晨,演武场。
这是外门弟子(包括部分有修炼资格的杂役)每日打熬筋骨、修炼基础功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