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承恩殿。
十几个尚衣局的绣娘和宫女正围着李承乾忙活。
大红色的太子衮服穿在身上,繁复的云纹和金线在跳跃的烛光下熠熠生辉,衬得这位大唐储君越发英武。
几个宫女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下摆。
李承乾张开双臂,任由她们折腾。
这大婚的礼服里里外外足足有九层,穿在身上跟套了个铁桶似的,问题是他还不得不穿。
尚衣局的老嬷嬷凑上前提醒道:
“殿下,这腰带还得再紧一分,方显我大唐太子的挺拔英姿。”
李承乾皱了皱眉:
“差不多行了,孤又不是去上阵杀敌,勒那么紧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出现在了李承乾的正前方。
尚衣局的嬷嬷和几个宫女吓得尖叫一声。
李承乾看着站在那里的影子,心头猛地一跳。
平时哪怕是有十万火急的情报,影子也只会在李承乾绝对独处的时候现身。
像今天这样,当着十几个宫女太监的面直接破门闯出来,这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出大事了。
“都给孤滚出去!”
嬷嬷和宫女们连忙退出了大殿。
等所有人离开后,影子开口说道:
“殿下......顺公公,可能出事了。”
李承乾死死盯着影子问道:
“怎么回事?说清楚。”
影子快速回禀:
“长安城外的黑市上,有人牵着一匹马去发卖。
那马的品相极好,引起了黑市里听风阁暗桩的注意。
暗桩凑近一看,发现马蹄铁上打着咱们东宫特有的暗记,马鞍内侧还用金线绣着内务坊的图腾。
殿下......那正是您赐给顺公公,让他骑回老家的那一匹御马。”
李承乾皱眉继续问道:
“牵马的人呢?”
“牵马的人在卖完马后就离开了。暗桩觉得事情蹊跷,于是立刻上报。”
李承乾闭上了眼睛。
小顺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承乾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
这没根的小子把东宫的体面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那匹骑回去的马,是太子的脸面,他就算是被人千刀万剐,也绝不可能让人把马牵去黑市当牲口一样倒卖。
更何况这次小顺子老娘病危,李承乾特意赏了一整锭金子,让他风风光光地回去办后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小顺子出事了。
李承乾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去把长孙冲,房遗爱,杜荷他们三个,立刻给孤叫来。”
影子领命。
李承乾走到大殿一侧的兵器架前。
他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把精钢强弩,手指轻轻摩挲着锋利的弩箭,随后走到大殿的台阶上,直接席地而坐。
前世今生,小顺子加在一起跟了他快30年了。
从他还是个稚童的时候,这个傻乎乎的小太监就跟在屁股后面,替他挨骂,替他挨打。
那是他在这个冰冷皇权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活人”气息。
可现在这股气息被人掐断了。
半个时辰后。
长孙冲,房遗爱,杜荷三人嘻嘻哈哈地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长孙冲一进门就喊道:
“殿下,您这大晚上的把我们哥几个叫来,是不是大婚的请帖太多,要我们帮着做苦力写啊?”
房遗爱跟着起哄道:
“肯定是殿下想咱们了,要在大婚前提前摆一桌,不醉不归!”
然而,三人刚踏进大殿几步,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僵住了。
只见李承乾穿着一身大红衮服,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
四周的烛台全被掐灭了,只有几盏微弱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的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强弩。
长孙冲咽了口唾沫,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问道: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李承乾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三个长安城最顶级的纨绔。
“小顺子死了。”
长孙冲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房遗爱失声惊呼:“怎么死的?谁干的?”
杜荷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谁不知道小顺子从小跟着太子一起长大?
这哪里是杀个太监?这分明是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