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鹏应了一声,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听到黄老师在身后又补了一句:“陈书记,以后有空来坐坐,老头子一个人住,家里清静。”

陈大鹏回头朝他点了点头:“好。”

他走出巷子,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路,脑海中还在想着黄老师说的那些话——

周顺凯出事那天晚上,山路上不止一辆车经过,很可能是被人跟踪了。

陈大鹏翻到何颖的号码,把今天的情况简单发了过去。

何颖很快回复:“黄老师提供的信息有价值,但暂时不要去找那个老板娘。你刚到东临,贸然去青山镇会打草惊蛇。

先找机会去双河镇,从何焕家属那边入手。

何焕是周顺凯最信任的人,他在出事前有可能跟家里联系过。”

陈大鹏回了一个字:“好。”

……

与此同时。

李伟坐在自家书房的椅子上,电话突然响了,来电显示——彭先锋。

他惊讶了两秒,马上接通,客气的说了句:

“彭书记,有什么指示?”

“李伟,今天陈书记到了,情况怎么样?”

彭先锋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平常事。

但李伟知道,这个电话不是随便打的。

周顺凯出事之后,彭先锋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今天陈大鹏刚到,电话就来了,说明彭先锋一直在盯着这件事。

“下午跟班子成员见了个面,然后去周书记办公室看了看。”

“他问了什么?”

李伟斟酌了一下措辞:“主要是了解周书记出事之后县纪委的工作安排,还有他手头正在办的事情。”

“有没有提到青山镇?”

李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了一下:

“提到了。他问了赵凯,有没有跟青山镇有关的线索。赵凯说了一件青山镇矿企老板的信访件,周书记出事前收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有没有说要去青山镇?”

“暂时没有说。”

“他让你做什么了?”

李伟顿了一下:“他让我把周书记生前的调查材料整理出来,今天下午送到他办公室。”

彭先锋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开口:

“李伟,陈书记刚来,很多事情不了解。周书记的事已经定性了,是意外。你要把握好分寸,该配合的配合,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李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彭书记,我明白。”

“嗯。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电话挂了。

李伟把手机放在书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彭先锋这个电话的意思——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什么是不该说的?

周顺凯那天跑了好几个乡镇,在青山镇待的时间最长,回来路上出了事。

他记得有一次,周顺凯从青山镇回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李伟当时没有问,后来也没有机会问。

现在陈大鹏来了,问了跟青山镇有关的事,还专门去看了周顺凯的办公室。

李伟不知道陈大鹏发现了什么。

当陈大鹏说要调周顺凯生前的调查材料时,他有点慌。

那些材料里,有一部分是周顺凯亲手整理的,没有归档,也没有给别人看过。

李伟在周顺凯出事之后翻过一遍,里面有些内容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那些东西交给陈大鹏。

交给陈大鹏,就意味着他站在了陈大鹏这边。

而站在陈大鹏这边,就意味着站到了某些人的对立面。

他想起彭先锋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把握好分寸”。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从周顺凯的材料里抽出来的几页纸——周顺凯手写的调查笔记,关于青山镇矿企的。

他把那几页纸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重新装进信封,锁进抽屉里。

他暂时不打算交给陈大鹏。

至少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