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攀着青年的肩跟他接吻,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的姿势就像两根缠在一起的鳗鱼。
我眼睁睁看着这两根鳗鱼物我两忘地越缠越紧,还没来得及缩回脑袋,下意识地先把脚移开了一步,谁知不幸踢翻了垃圾桶。
他们听到动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牙关一同转过头并迅速发现了我。
我这才看清楚那青年居然长得挺像东京爱情故事里的男配角江口洋介,连发型也一模一样,只是根据当时我在日韩偶像剧充斥荧屏的大环境下已饱受摧残的审美看来,他这张小白脸跟他威猛的身材的确不怎么搭调,有点像江口洋介亲和秀气的脑袋不幸按在了史泰龙肌肉发达的身体上。
这时翻版江口洋介的手依然搂在女郎纤细的腰肢上,目光却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我一番,而就在我毫不客气地回盯他时却感到他怀里的女郎正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我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打扰了他俩的幽会,灵机一动假装近视,视线茫然地抱着水瓶走开了。
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这个肌肉版江口洋介居然就是传说中的秦东。
他看着我和晶晶的画,一脸正经地说:“你俩的画,嗯,还不错,赶得上我小学三年级时的水准。”
还扭过头问我们:“噢,对了,你俩是小学刚毕业吧?”
那表情欠得我想把画揉了一团让他吞下去。
那天他把我俩锁在画室里留到很晚,非得让我们重画,自己却和昨天的冷面女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旁若无人地热吻。
晶晶趁他们不注意给我掷了张纸条,上面是她因为愤怒而略显扭曲的字迹,“这算怎么回事!他俩以为自己是树袋熊吗?”
我咬着笔头想了想,写道:“所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禽兽要交配,你就当在看动物世界吧。”
她读完我扔回的纸条,肩膀抖了一抖。
在认识秦东不久后,我深刻地把他的人生压缩总结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他通身统共怀有两大技能――打架,和睡姑娘,并且施展起来绝对不需要任何技能冷却,随时随地,说来就来。
他听了极引以为傲地说:“打完架睡姑娘睡完姑娘再打架,一听就是热血青年的生活啊哈哈哈……”
而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提醒他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那是因为你总睡了别人的姑娘。”
直到后来在国立美院的橱窗里看到他留下的供后世瞻仰的画,我才倒抽一口冷气,呀,这小子原来还真不是盖的。当然,等我反应过来以后,强烈认定那也是他就其中某一大技能引申出的新技能――那是张人体油画。
精确点,姑娘的人体油画。
再精确点,他睡过的某姑娘的人体油画……
尔后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口味日益宽泛深重,甚至几年后我在他的作品中窥探到了同一个姑娘由当年的妙龄少女变成而今的育龄妇女的全过程。
而彼时在他爸斥资给他开的那间小画室里,秦东会经常与姑娘们发生,被我戏称为“寓教于乐,劳劳结合”之行为。我也曾不动声色地叹为观止了几天又很快习以为常,甚至在夏天还没有正式到来以前,已经能在他搂着姑娘的调情声和晶晶对此气得发出的磨牙声中,到达声声不入耳地临摹他的范画并且全然忘乎“我的老师叫禽兽”这件事的境界了。
可事实上秦东作为我的指导老师,教学水平很不错,教我时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在随后的日子里他被我彪悍的性格深深折服――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敢一言不合就随手操起任何东西往他脑门上扔的学生,于是他总是摸着我不到他胸口的脑袋感叹道:“飒飒啊,你太难得了,我长这么大,你是我结得第一个‘忘年交’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