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流涌动

林微尘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盯着那处树皮,瞳孔一点点收缩。

粗糙开裂的树皮上,被人用利刃刻了个符号。像朵盛开的曼陀罗,花瓣扭曲缠绕,花蕊处却是一只紧闭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种诡异的妩媚。

心脏猛地撞在胸腔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认识这个符号。

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认识。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裹着南国潮湿的烟雨扑面而来。画舫凌波,丝竹声碎,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坐在他对面,指尖蘸着酒,在他掌心慢慢画下这个图案。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点梅子酒的甜香,画到最后一笔时,忽然抬眼看他,眸子里像盛着碎星。

“南风国,舍身卫。”

林微尘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这几个字时,喉间竟泛起一丝铁锈味。

舍身卫,南风国“飞蛾组织”里的蛾子。传闻他们擅长易容潜伏,是大炎朝廷的心腹大患,个个都是把命拴在刀尖上的疯子。

可这符号,怎么会出现在阴山县的乱葬岗?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原主的记忆里,那红衣女子画完符号后,忽然倾身凑近,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可那句话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嗡鸣,和女子发间淡淡的沉水香。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那个符号。

树皮冰冷粗糙,像摸着一块死人的骨头。可就在指尖触到“眼睛”的瞬间,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直窜后脑,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炸开——画舫、红衣、沉水香,还有女子转身时,衣摆下露出的半截脚踝,上面系着根红绳,红绳上坠着枚小小的铜铃。

“叮铃。”

他仿佛真的听见了铃声。

林微尘猛地收回手,指尖竟有些发麻。他盯着那个符号,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原主不是普通的获罪武生。他和南风国舍身卫,有着斩不断的渊源。甚至……他可能就是其中一员?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何会被发配到阴山县?是任务失败,还是……这本身就是步棋?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树干上扭曲变形,那只“眼睛”仿佛在光晕里缓缓睁开,正冷冷地盯着他。

林微尘站起身,掏出火折子。火苗舔上枯草,瞬间腾起一簇火光,吞噬了那个符号。他盯着跳动的火焰,半明半暗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眼底映着两点微光,像暗夜里蛰伏的兽。

不管原主是谁,不管曾经背负着什么。

从今往后,他林微尘,只为自己而活。

但这乱葬岗,不能再待了。

既然有人留下记号,说明这里已经被盯上。王少荣派他来,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想借他的手,试探什么?

他吹灭灯笼,身形一闪,没入黑暗。

没回黑冰台,而是绕了条远路,朝着阴山县最鱼龙混杂的“黄泉鬼市”摸去。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这个符号,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