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志愿者检查到第四个孩子的时候，陈墨注意到他的动作慢了一些。他的手指在那个孩子的后颈处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陈墨认识那个孩子——是小胖，最近几天越来越不对劲的那个男孩。看来这个志愿者也发现了小胖身上的异常。

检查继续进行。志愿者走到每一个孩子面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大多数时候他的表情都很平静，但偶尔会出现一些微小的波动——眉心的褶皱加深、手指的力度稍微加重、呼吸的频率短暂改变。陈墨默默地把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记录在了脑海中——这是一个除诡师在面对潜在受害者时最真实的反应。那些波动虽然细微，但在十二点感知力的捕捉下，每一个都清晰得像是用放大镜观察到的昆虫触角的颤动。

然后，他走到了陈墨面前。

“小朋友，你好啊。“志愿者蹲下身，笑着说。

陈墨抬起头，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表面上完美地维持着一个三岁孩子的天真模样。

志愿者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到了陈墨的额头。

那一刻，陈墨感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那股温暖的能量接触到他的皮肤后并没有像对其他孩子那样快速掠过，而是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样，在他的额头处停顿了一瞬。然后，那股能量似乎变得更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微微涌入他的身体。

只是短短的一两秒钟，但陈墨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股能量在他体内流动的轨迹——它沿着他的经脉走了一圈，最后汇聚在了他的大脑深处。

志愿者猛地收回了手。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他低头看了陈墨一眼，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这孩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但陈墨的12点感知力把每一个音节都捕捉到了。

“没什么，很健康。“志愿者很快恢复了常态，对陈墨露出一个笑容，“真乖。“

他继续检查剩下的孩子，但陈墨注意到，他之后的检查速度快了很多，像是在赶时间。他检查完最后一个孩子后，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仔细感受手上的余留能量，而是匆忙地站起身来，和周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孩子检查完毕后，志愿者站起身来，和周老师一起走出了活动室。陈墨没有跟出去，但他的感知力一直追踪着两人的动向。

他们沿着走廊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混合着脚步的回响，在地砖上荡出一层薄薄的声波。陈墨能感觉到两人的脚步节奏——志愿者走得比较快，带着某种急切；周老师走得比较慢，带着某种犹豫。

在洗手间门口，志愿者停下了脚步。

陈墨的感知力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刻的变化——志愿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速。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眉头紧锁，像是在透过那扇关闭的门感知着什么。空气中的诡异气息在这里明显变浓——那股腐甜味像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缠绕在走廊的空气中。

然后，周老师走了过来。两人开始低声交谈。

陈墨的感知力能听到声音，但距离太远了，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语片段。“……异常……““……不能等……““……上报……““……级别不够……“

虽然听不完整，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了。

两人在洗手间门口，交谈了大约五六分钟。在这五六分钟里，陈墨注意到周老师的脸色变了好几次——先是紧张，然后是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陈墨无法准确描述的表情，像是某种妥协，又像是某种隐忍。她的右手一直攥着裙摆的边缘，指节发白，那是极度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志愿者说完后，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路过活动室窗户的时候，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透过窗户，他看了陈墨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就移开了。但在那短暂的对视中，陈墨看到了那双棕色眼睛里复杂的光芒——惊讶、好奇、审视，还有一丝隐约的……担忧？

志愿者的身影消失在铁栅栏门外。

陈墨低下头，继续玩他的积木。但他的内心却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