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幻昕

“我大惊失色,心脏在利诱惑乱中怦怦直跳,四肢也在激扬冲动中阵阵哆嗦,一时竟怔忡不已地慌起神来。我一辈子霉运当头,情弊难了,往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不就是一颗崇尚奢华、贪图安逸的心在作祟。但做人总要有点底线,有点羞恶廉耻之心,不能往犯罪的路途上走,一味地放纵自己的*,追逐奢侈享乐的人生,再美满的家庭也会破碎,再幸福的生活也会葬送,毕竟罪孽遮得了一时,遮不了一世,报应只争来早与来迟:这钱来路正,我就听你的,出国陪若虚留学,来路不正,岂不害了我跟虚儿,到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叫我们娘儿俩下地狱呀!你猜他怎么说,彻底撕下了过去温情脉脉的面纱,含讥带讽的脸上泛着一层绀紫色,眼梢眉角都是挖苦嘲弄的猥亵神情:叫你婚后在家做做家务带带虚儿,你非要死心眼儿挣那点呆工资;叫你婚后出国享享清福陪陪虚儿,你又嫌我的钱不干不净!就似我是丧门星,糊不住你这张嘴;就似我是黑煞鬼,要带着你们往火坑里跳!净变着法子往我脸上抹黑,挖空了心思往我脑门上涂屎!你这么有本事,就莫嫁个城里的糟老头子唦,就在山里跟你那画家过夫妻恩爱苦也甜的日子,那有后来我跟你的是非曲直?你这么有境界,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钱码在你面前,还一嘴茅坑的蛆,说不出一句好话来,就莫占着你那画家的房子图享受唦,住你的铁路棚户区,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日子多有滋味!我别的不行,当官发财还有点榜眼,就好图个一时之快,贪个一时之利,你要瞧不上眼,就叫若虚跟我过,赔你一笔钱都可以,有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黄脸婆在眼前晃悠,我晚上睡觉都要做恶梦惊醒!好呀,一窝子鬼,显了原形!你骗上手了是不是呀!你玩腻了是不是呀!你这么翻脸无情,你这么丧尽天良!告诉你,我任燕可不是任人搓捏的软面团团,不是依草附木的藤萝,非得由着你揉搓,非得攀上你这么棵歪脖子树!有本事,你永远不踏我的门,看我会不会住黑屋,过不过得上过日子!你这伤天害理的披着张人皮的狼!你这良心叫狗吃了的流氓!谁知我话音未落,他竟扭身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我一时气啊,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贼窟,神情恍惚地冲出屋,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他的鼻子:你死吧!死得远远的!算我瞎了眼,认识你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算我前世作了孽,摊上你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

“以后我横下一条心,将家搬来这里,家里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催他回来,他就宛若事不关己地不屑一顾;我病容恹恹沉绵床席,一门亲戚一趟又一趟的上门请他,他也如同陌路人地再三催请不动;直到我丢弃了幻想抛却了痴念在血泪中将家安顿好。这家伙却匪夷所思地衣锦荣归了。望着他一脸张扬派头十足地从新买的丰田车上下来,我阵阵恶心;瞧着他一身名牌戴钻戒腕金表皮鞋擦得油光锃亮,我阵阵作呕;看着他大包小包地给家人分发礼品、又成千上万地给我买回了一大堆时髦衣饰,我更是如吞了只绿头苍蝇似的阵阵干哕。深夜,当满屋子里表亲表戚、七姑八姨四散。这家伙惬意无比地翻弄着若虚的作业。我说xx真难得呀!这大半年都上哪里当官发财去了,你还记得有这个门,心里还记挂着我们娘儿俩!这家伙厚颜无耻地咧嘴笑笑,好像要倾倒心中万丈豪情的眼中发亮,好似我们从未发生过龃龉的脸上生光:燕子,你该好好地为我们庆贺祝福一下。这半年下来又赚了一百多万,不但买了车、买了古玩,还以你的名义在银行存了一大笔钱,这是存折,收好了呀。权当我给你的赔礼,对不起呀,夫人,让你独居陋室受苦了,不过我也实在没得时间回来陪你!我一时情难以堪,心惊肉跳得瞪圆了一双眼睛。你抢银行了,还是做扒手了,这一时半忽儿哪来的这么多钱!这家伙洋洋得意地一伸舌头。愚不可及地做了个鬼脸,然后贴近我的耳边,悄声低语地说两个字受贿!我大吃一惊。一颗心差点儿从胸腔蹦了出来,神志也一下子被吓唬到惊慌失措的境地:你找死呀,一家人跟着你担惊受怕还嫌不够,非要将我们拖得万劫不复的地步才算完!这家伙神色陡变,活像叫鸡公似的被当头棒喝,竟狼狈不堪地说不出话来。以后他愚眉蠢目地哭丧着脸,百般狡赖地瞪视着我的眼睛:你真是头犟牛。动不动就犯牛劲!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市场经济本来就具有趋利性。对外开放更使资本主义的生活方式大行其道,人们的思想、价值观早已呈现多元化,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早已在中国古老的大地上繁衍。你认为你是谁,吴运铎、焦裕禄呀?把一切献给党?廉洁奉公,一心为民?只有傻瓜才会抱着这样的老皇历不放!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则亡。现在社会谁不为自己考虑呀,谁不为子孙后代造福呀!你真是跟那个书呆子画家太久了,兰可燔而不可灭其馨,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也只能是你这类人的精神鸦片。你就视官吏如禄蠹,视钱财如粪土吧,那你就在社会的底层一辈子喟叹天生我才必有用,就在穷困潦倒中一世儿哀叹富贵于我如浮云!真没有想到,一个为了回城连名节都可以不要的傻大姐,一个为了享乐能跟过去的情人梅开二度的糟女人,竟然也满嘴党纪国法地成了良民!我当时气得差一点晕了过去,被人当面羞辱的愤怒和遇人不淑的耻辱轮番烤炙着我的心灵:你行,你高尚,我内外不是人!你可以不畏法,铤而走险,在法纪的空白处打擦边球!但你要知道:手莫伸,伸手必被捉!你现在是活得潇洒唦,一家老小都跟着你风光快活,连不认识的人都来呵屁舔臀。而一旦把持不住权力的双刃剑,被隔墙扔过来的砖头砸中,就没人肯出面替你承担罪责了,更没人会把得到你的好处再吐出来。到头来吃亏的是谁?你,你老婆,你孩子!你就听我一句话,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不知止!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把所有贪赃枉法的钱都上缴,把所有贪污受贿的钱都退回去,把给我买的衣服首饰都拿去变卖了,然后好生生地过我们遵纪守法的日子!何必要被金钱做成的轿子抬到地狱中去,被披着贪婪外衣的魔鬼引诱得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呢!

“这家伙气得暴跳如雷,就似心头刹那间腾起一股无名之火,以势不可挡的狂暴之态当啷一声劈手将茶杯摔在地上:我呸,吃屎狗戴不得金花,黄鼠狼闻不出自己的臭味!你是个什么人?说穿了,你就是一个披了美女画皮的狐狸精;说白了,你就是一个靠着男人活命的贱骨头!你为了达到目的,总是把自已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为了占有目的,总是忘情负义的把别人推向不幸的深渊!这种穷不易节、难不易志的话语,从你嘴里吐出来。没的让人酸歪了鼻子;这种奉公守法、安贫乐贱的言语,从你口中说出来,没的叫人笑掉了下巴。钱你可以不要,东西你也可以不要,你就在这黑屋里满嘴胡言乱语地唱高调吧。你就在这穷巷里满眼辛酸苦涩地讨生活吧!我乡下人罪有应得,我一肚子坏水咎由自取!谁叫我当初要赶时髦不自量力地想找个女大学生,谁叫我当初瞎了眼阴错阳差地看上你这么个扫帚星!以后他把门摔得山响,把东西扔得乱七八糟,丢下若虚在床上哇哇大哭,丢下我在床前形销骨立。就一个人吼吼叫叫地开车回武昌去了。我一时三刻寻死觅活的痛不欲生,架不住家人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苦苦劝慰;我一连数天蓬头垢面的卧床不起,耐不住亲友当宽心时须宽心的殷殷陈情。我想算了他就是我命中的魔星,我只是他尘中的过客。后来我打起精神遂他的意把工作辞了,我强颜作笑如他的愿把家搬往武昌。也去享乐享乐他成天挂在嘴上的官太太舒坦日子,也去享受享受他竟日搁在心头的鼎食之家奢侈生活!那天我们一家人忙得汗流浃背的,五亲六眷都起了个绝早。我们把行李打叠停当,把家用的东西都归拢一堆,当我们的车队来到武昌四路不见他的踪影,当我们的车队开进东湖鬼影都不见他一个。一行人都干言湿语地气恼不过,我更是眉高眼低地气得不行!而他当时就在屋里,楼底下停有他的车。房间里还亮有灯光。我两眼含着泪花,像满嘴塞黄莲般苦不堪言地打开屋门;我心脏缩成一团,像鞋里长了草般慌慌张张地跑上二楼。原来他正赤身*的与那乡下婊子拥卧在床上看影碟呢。怪不得像吃了炭火的黑着心肠十天半月的不来一趟。怪不得像吃了枪药的三言两语不合抹脸就往武昌里跑!原来是这乡下婊子在给他灌*汤,原来是这乡下破鞋在往他脑袋上刷浆糊!所以他才一窝狐子不嫌臊拼命地快活逍遥,所以他才一条胡同走到底玩命地捞黑钱!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这淫荡下流的臭婊子,所有的飞灾横祸都是这人尽可夫的娼妇带来的!我一时气愤填膺、怒不可遏,抓起床头的电话、台灯就往她身上砸;抡起墙角的扫帚、拖把就罩她脸上打;瞧她赤条条的捂着裤头东藏西躲,我毫不犹豫地抄起拖把就朝她又臊又臭的白屁股上戳了下去。你这个千人骑万人跨的臭婊子。你不晓得他是有妇之夫、拖家带口!你像堆臭狗屎的巴在他身上,跟匹癞皮狗的赶都赶不开!瞧着他当官有钱是吧。瞧着他弄权有脸是吧!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上八代祖宗都是娼妇下的!你不晓得他的钱是怎么来的!他是拿身家性命在贪钱。是拿一家老小的平安幸福在博钱!你不也读了十几年的书吗,咋不跟他陈说利害?你不也活了一大把年纪吗,咋不跟他晓谕得失!莫非你的书都读到牛屁眼里去了,你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你这样口比糖甜哄着他往死路上走,你这样心比刺尖赶着我一大家子下地狱,你就不怕半夜里有鬼敲门,大白天一口唾沫淹死了你!你这个烂了心脏五腑的东西,不知人间有羞耻二字!你有什么本钱在这里丢人现眼呀,是长得漂亮,还是生得年少,你瞧瞧这副乡下女人的膗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软软塌塌,肚子皱皱巴巴,浑身上下松松垮垮,眼角上的皱纹像蚯蚓爬!有一点城市女性的修饰涵养吗,有一点知青女性的风韵气度吗?你还有脸妖里妖气地拿出来卖,还有脸嗲声嗲气地做这骚狐狸相!你给我滚!滚到你乡下老婊子生你的地方去!下次若再叫我看到你,我不拿把剪子把你下身戮个稀巴烂,也要在你脸上戳上两个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