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夹着什么?

声音平得像一面墙。什么情绪都没漏。

但那面墙底下压着东西。她听出来了。和昨天他说“不是妾”时脖子上蔓开的那圈红,是同一种东西。

他不是在敷衍。

他是还没想好怎么给她一个她不会拒绝的答案。

她站在砚台旁边。雨声从檐外灌进来,把书房里的沉默泡软了一层。

他的左手搁在桌沿上。白布底下齿印的暗色还在。右手食指上她绑的棉布起着毛边。

两只手上,一道是他自己咬的,一道是她缠的。

她垂下眼。

“墨磨好了。侯爷用完砚台,记得盖盖子。山里潮,搁一夜墨就废了。”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前,她没停。没像昨天那样背对着他留下一句话。

但她的步子比昨天慢了半拍。

慢到他如果开口叫她,她来得及听到。

他没叫。

她跨过门槛。碎石路上的雨水淹过靴面。

前院廊柱下面,一个暗卫正在擦拭刀鞘。

她从暗卫身侧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那人的手。左手虎口有一颗旧痣。

这张脸她在来蜀中的路上见过。牵马的时候站在队尾最后一个,从不主动说话。

她把目光收回来。步子不变。穿过月洞门,踩上东厢院里的湿石板。

进屋。关门。

她走到桌前坐下,把昨夜叠好的棉布条拿起来,拆开重叠了一遍。手指在布面上抚平褶皱。

密宅有内鬼。弹劾传回京城。端王在反扑。

而萧无寂说——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

她把棉布条放回枕边。手指碰到炕席上一粒硬物,捻起来看了看。

一截断掉的线头。石青色。

他昨天坐那张杌子时袍角蹭下来的。

她把线头搓了搓,搁在桌角。

没扔。

线头搁在桌角三天了。石青色褪了一点,蒙了层灰。她每天经过都看一眼,没碰。

三天里萧无寂发了两次病。

第一次是前夜。她在东厢炕上翻身的时候听到前院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沉闷的,木头砸砖面的那种。隔了一阵,阿昊的脚步声急促地穿过碎石路。

没人叫她。

第二次是昨日午后。她去书房送香,推门的时候萧无寂正撑着桌沿,额前的头发散下来遮了半张脸。右手攥着笔——笔杆已经被捏裂了一道缝。

他听到门轴响,抬头。

瞳仁缩得很小。认人用了两息。

她把香炉里的粉换了,多加了一倍酸枣仁。烟丝升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松开了笔杆,裂开的竹缝里嵌着他的指甲屑。

三天。从隔一夜犯一次,到一天之内犯两次。

她把碾好的粉从铜臼里刮出来,量了又量。酸枣仁的比例已经压到极限,再加就不是安神,是蒙汗药了。

不够。

她蹲在柜子前面翻了一遍,把所有能镇定安神的材料都归拢到桌上:远志、柏子仁、龙骨粉、珍珠粉。排了一排。配伍的法子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任何一味加重都只是拖时间。

她的手停在瓷瓶上。他的头疾,从前在侯府时隔月犯一次,来蜀中后变成隔几日一次,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