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得像一面墙。什么情绪都没漏。
但那面墙底下压着东西。她听出来了。和昨天他说“不是妾”时脖子上蔓开的那圈红,是同一种东西。
他不是在敷衍。
他是还没想好怎么给她一个她不会拒绝的答案。
她站在砚台旁边。雨声从檐外灌进来,把书房里的沉默泡软了一层。
他的左手搁在桌沿上。白布底下齿印的暗色还在。右手食指上她绑的棉布起着毛边。
两只手上,一道是他自己咬的,一道是她缠的。
她垂下眼。
“墨磨好了。侯爷用完砚台,记得盖盖子。山里潮,搁一夜墨就废了。”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前,她没停。没像昨天那样背对着他留下一句话。
但她的步子比昨天慢了半拍。
慢到他如果开口叫她,她来得及听到。
他没叫。
她跨过门槛。碎石路上的雨水淹过靴面。
前院廊柱下面,一个暗卫正在擦拭刀鞘。
她从暗卫身侧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那人的手。左手虎口有一颗旧痣。
这张脸她在来蜀中的路上见过。牵马的时候站在队尾最后一个,从不主动说话。
她把目光收回来。步子不变。穿过月洞门,踩上东厢院里的湿石板。
进屋。关门。
她走到桌前坐下,把昨夜叠好的棉布条拿起来,拆开重叠了一遍。手指在布面上抚平褶皱。
密宅有内鬼。弹劾传回京城。端王在反扑。
而萧无寂说——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
她把棉布条放回枕边。手指碰到炕席上一粒硬物,捻起来看了看。
一截断掉的线头。石青色。
他昨天坐那张杌子时袍角蹭下来的。
她把线头搓了搓,搁在桌角。
没扔。
线头搁在桌角三天了。石青色褪了一点,蒙了层灰。她每天经过都看一眼,没碰。
三天里萧无寂发了两次病。
第一次是前夜。她在东厢炕上翻身的时候听到前院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沉闷的,木头砸砖面的那种。隔了一阵,阿昊的脚步声急促地穿过碎石路。
没人叫她。
第二次是昨日午后。她去书房送香,推门的时候萧无寂正撑着桌沿,额前的头发散下来遮了半张脸。右手攥着笔——笔杆已经被捏裂了一道缝。
他听到门轴响,抬头。
瞳仁缩得很小。认人用了两息。
她把香炉里的粉换了,多加了一倍酸枣仁。烟丝升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松开了笔杆,裂开的竹缝里嵌着他的指甲屑。
三天。从隔一夜犯一次,到一天之内犯两次。
她把碾好的粉从铜臼里刮出来,量了又量。酸枣仁的比例已经压到极限,再加就不是安神,是蒙汗药了。
不够。
她蹲在柜子前面翻了一遍,把所有能镇定安神的材料都归拢到桌上:远志、柏子仁、龙骨粉、珍珠粉。排了一排。配伍的法子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任何一味加重都只是拖时间。
她的手停在瓷瓶上。他的头疾,从前在侯府时隔月犯一次,来蜀中后变成隔几日一次,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