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册子放进包袱,包袱的带子重新系紧,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44.06 福伯在厨房门口择菜
福伯在厨房门口择菜。菜叶的根须抖落在旧木盆里,被风轻轻吹散,沿着墙根散落在青砖缝里。苏小小蹲在花坛边沿,把那棵新芽周边的土松了一下。新芽已经长出了第二对叶片,比第一对略宽一些,颜色更深,边缘的锯齿纹路也清晰了一些。
“你种的东西,以后会自己长。人也是一样,有的事不需要再回头去翻。”
苏小小用手掌把松过的土轻轻压平:“走吧,去看看别的。”
44.07 傍晚的临安城正在慢慢安静下来
傍晚的临安城正在慢慢安静下来。街道上的行人在逐渐变少,铺子一间接一间地合上了门板。我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街角那棵旧槐树下站了一会儿。树枝已经抽出了新叶,嫩绿色边缘在暮色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上次经过这棵树的时候还是深秋,树枝上挂着残留的枯叶,现在已经被新的叶子取代了。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镖局的方向。
苏小小正在院子里收晾衣绳上的旧衣裳,叠好之后放进厨房旁边的木箱里。赵不尤在正堂的桌边,正在把最后几页纸叠好放进信封里。信封正面没有写地址,只写了一个“温”字。他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没有封口,像是这封信本来就不打算寄出,只是写完之后放在那里,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被重新开启。
44.08 夜里的风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冷了
夜里的风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冷了。我坐在门槛上,远处有几声模糊的梆子响传来,像是巡夜人正在穿过某条街巷,声音越来越远,在夜风里逐渐融化。赵不尤从屋里走出来,也在门槛的另一侧坐下了。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关于左弦的那些记录,已经在末站封存了。不会再有人去翻动了。我查了四年的事,已经收尾了。”
“那剩下的那些名字呢?”
“那些名字已经写在纸上了。纸上的字是不会动的。只要没有人再去翻动那些纸页,它们就会一直留在原来的位置。”
“路走完了,就不需要再回头看了。该看的都看了。”
“那明天呢?”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的事,明天再决定。”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的轮廓比冬天时柔和了一些,像是一幅已经被反复擦拭的旧画,边缘逐渐变得模糊,但大体轮廓依然清晰。
44.09 苏小小站在花坛边沿,看着那棵新芽
第二天清晨,苏小小站在花坛边沿,看着那棵新芽。晨光落在叶片上,边缘透出细密的脉络。她蹲下来,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叶片边缘,指尖沿着叶脉的纹路慢慢移动。小石头从廊檐下跑过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师父,那棵芽是什么花?”
“还没长开。等长开了就知道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它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
我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她们。晨光从东边铺过来,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暖色的光带。苏小小站起来,转身走过正堂,看了一眼站在桌边整理信封的赵不尤,然后继续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44.10 章末:旧账已平,临安的春天正在继续
临安的春天正在继续。风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凉了。院子里的槐树枝条在晨光中轻轻晃动,新叶的边缘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赵不尤从屋里走出来,把那只信封放进了包袱的夹层里,然后重新系好包袱的带子,背在肩上,走出了院门。我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他沿着巷子往外走。他走出巷口的时候侧过头来,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肩上的包袱带子重新调整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走了。
苏小小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低头喝了一口。那棵花坛里的新芽正在慢慢地长。展翼、半翼、左弦、温良、承天司、天机阁——那些名字和旧事已经被整理完毕,收进了合上的册子里。纸页边缘的折痕正在被时间压平,像是正在变成一本从未被翻开过的新书。
第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