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匹马的价值

许三川蹲下来看了一下那个汉子的伤势,骨头没有骨折,就是皮肉上的伤。

“先扶进去上药。”许三川又加了一句,“药钱,这几天的工钱,都从我的账上出。没有落下残疾就继续干,落下了残疾就由我养着。”

那汉子一听这话,眼眶立刻就红了,连连说不敢当。

等人都扶走之后,牛大柱还气得直喘:“东家,永丰这是要断咱们的生路啊。带头的马脸汉子是永丰棉庄的管事,腰间挂着棍子,放话说谁家把棉花卖给许三川,今年就让那家的粮食烂在地里。”

“断我生路?”许三川看着南城的灯火,声音反而更平静了,“他越这样做,就说明这单生意很有利可图。”

牛大柱发愣:“东家,都到这个时候了……”

“陈家庄的棉农被永丰吓住了,但是他们心里很窝火。种棉花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永丰一句话就把棉花烂在了家里,这口气他们咽不下。”许三川转过头来对他说,“你去把这件事散布出去——我许三川收棉花,现银交易,不赊不欠,价格要比永丰高出两成。如果有人敢卖的话,我就在晚上偷偷的拉,决不让永丰的人抓住把柄。”

“高两成?”牛大柱瞪起眼睛问道,“我们哪里来的银子?”

“六十八两银子买马,这就是本钱。”许三川一拍账本说,“先收三家的货,做一批棉衣送到军仓里去,第一笔款子回来之后就接着收第二批。钱生钱,货生货。永丰想要用断粮来吓唬棉农,我就拿现银子把人们的心拉回到我们这里来。”

牛大柱似懂非懂,但是还是转身去做这件事了。

当天晚上,许三川没有睡觉。

他叫青杏把账本打开,一五一十的计算。卖马可以得到六十八两银子,加上手中现有的银子,勉强可以凑到一百两左右。

一千五百件棉衣用这点银子来买,相差很远,但是只要第一笔军仓的款项能够回收上来,这盘棋就活了。

子时刚过,草棚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牛大柱手里拿着一盏灯,小心翼翼的把三个人请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后面跟着两个青年,每人背上都背着一个布包。

“东家,陈家庄的。”牛大柱小声说,“老陈头家,听到我们放的风声后,半夜摸黑来了。”

许三川马上站起来把人请到屋里去。

老陈头一进门,腿肚子就开始发抖,把麻袋放到地上对许掌柜说:

“许掌柜,俺……俺们相信你。这棉花是去年收的,绒很长,没有掺假。永丰给我压到了一百五十文一斤,还赊账到年底。如果你真能现银子结账的话,我就全部卖给你。”

许三川没有马上开口。他蹲下身来,伸出手把棉花从麻袋里抓出来,在灯下搓了搓,又闻了闻。

棉花是干燥的,并且没有潮湿,发霉的味道。纤维很细很长,确实是好的棉花。

“好棉。”许三川把棉花递到老陈头面前,说,“一斤一百九十文,马上就可以成交。”

老陈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比永丰高出四十文钱。

许三川让青杏拿秤来,当众称重,一笔一笔记账,一锭一锭的清点银两。

三个麻袋,两个布包,一共二百多斤棉花,四两多银子,当堂结清。

老陈头手里拿着几块银子,手一直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话:“许掌柜,你是……是好心人。我回去,把村里人叫过来。”

“别走大路。”许三川低声说,“走河滩的小路,在天亮之前不要让永丰的人发现。”

“俺懂,俺懂。”

送走老陈头之后,牛大柱就站在了门口,眼睛放光的说:“东家,行了!这样子的话,棉花就不愁了!”

许三川没有笑。他看着黑乎乎的湖水,上面的薄冰正一点一点的向远处扩散。

永丰的封锁,被撕开了一个缺口。但是他很清楚,卢长富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口子撕得越响,永丰的反扑也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