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校尉左臂中箭,拔掉箭杆还要站。
白不治一脚踹他坐下:“箭头还在肉里,你当自己是箭囊?”
“北门缺人!”
“缺人也不缺一具会骂街的尸体。”
顾昭宁调来最后八十名预备队。
仍没动南门车马线。
因为苏听澜正在用那条线救全城。
三十辆水车按编号分往四门。
伤员从北、东两门沿不同街道送往医棚,担架去时载水,回时载人,不走空趟。青色假水票已经全城作废,水车只认车辕上的铜环与苏听澜亲笔序号。
有人拿顾昭宁军印来调水。
苏听澜看都没看:“军印不能喝。报车号。”
“北门急用!”
“北门车号甲一到甲八,已经走了。你要哪辆?”
来人答不出,转身便跑。
陶桂花从车后伸出菜刀背,将人拍进雪里。
“又一个不认账的。”
苏听澜顾不上笑。
她的算盘珠拨得飞快:每门余水、每处伤员、每辆车往返所需时辰,全在一张大板上。闻人清在旁记录临时征用与伤亡,宁知微则不断改动数字。
“西门比预估多进二十一骑。”宁知微道。
“粮车能撑多久?”
“车轴完好,至少半个时辰。北门箭耗比昨日快四成。”
闻人清道:“是五成。回收箭尚未重新入库,不能算可用。”
宁知微看一眼记录:“你对。”
没有争论。
她立刻重算:“照此速度,北门寅时前会少三千支。”
“补多少?”
“东门敌军是佯攻,抽两千。西门近战,不再补箭,改用长杆。”
闻人清把依据、数量与签发人分栏记下。
苏听澜派车。
三个女人一人算,一人核,一人送,没有谁等陆沉舟回来拍板。
子时,北朔营后方忽然传来尖锐骨哨。
乌弥月站在北门内侧箭楼。
她腰伤未愈,不能披甲,便让两名军士在身前架起木盾。骨哨已经依法开封,使用原因、时辰和在场见证都记在闻人清的临时令上。
她吹的不是冲锋号。
是北朔王帐收拢驮马的旧令。
两长,一短,再一长。
城外战马多经训练,不会因此掉头。后营运箭、运草的驮马却认这个声音。几十匹马同时挣缰,拖翻两辆箭车,撞散正在增援北门的步卒。
乌弥月只吹三次便停。
伤口在用力呼吸时发疼,她额上见汗,仍盯着城外。
“不能再吹。”白不治道。
“够了。”
“什么够了?”
“让他们以为王帐的人在后营。”
北朔前锋果然迟疑。
他们不是同一部族,两千骑里也不是人人愿意替左贤王一系攻打一座没有正式宣战的边城。骨哨一响,后队先乱的是命令,不是马。
顾昭宁抓住半刻迟疑。
“开北门弩窗,床弩齐射!”
三架梯车同时折断。
北门攻势第一次退到护城沟外。
西门却到了最险的时候。
韩九功发现北墙才是真埋伏,立即命门外骑兵不再入城,改用绳索拖开拒马。门内三十二骑已有十二人投降,其余人以死马作盾,一寸寸逼近粮车。
装土车左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