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县百姓的家底如此殷实么?那种灾情面前的高价米,他们竟然也都买得起?”谢燕有些惊讶。
“买不起,”魏知易苦笑,摇摇头,“所以他们可以抵押了田产房契,从孙家的钱庄借银子出来去买米。
那时候许多人为了保命,也只能这么做了。
在那之后,孙家名下又多了许多田产,葛县一带也又多了许多流离失所,远走他乡的人。”
谢燕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她便没有怎么再开过口,贺锦堂和魏知易聊起魏知易这个学馆最近这两年因为民生凋敝而走掉了许多学生的事情,谢燕也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太阳的方位。
“谢副使……怎么了?”过了一会儿,魏知易察觉到了谢燕的沉默。
从最初与这二人相遇开始,这位年纪轻轻的谢副使就表现得十分爽直开朗,说起话来直截了当又很干脆。
结果这会儿对方忽然这么安静沉默,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谢燕打了个呵欠:“没什么,没什么,不过就是早上起得太早了一些,这会儿有些乏了。”
说着,她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不如这样,我瞧二位仁兄聊得投机,那我便不打扰你们惺惺相惜,我累了,自己先回客栈去歇下了。”
说完之后,她也不等魏知易开口挽留,更没给贺锦堂开口的机会,便打着呵欠,冲两个人抱拳施礼,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魏知易没想到谢燕说走就走,一时之间有些错愕,失笑道:“这……这位谢贤弟的脾气竟然这么急,说走便走,连个留他一同用饭的机会都不给我留。”
贺锦堂的目光追着谢燕离开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对魏知易无奈地笑了笑:“年纪小,礼数上不够周全,多有冒犯,我带她向魏兄赔罪了。”
说着,他端起面前的茶盅。
魏知易嘴上客气着,也端起茶盅回礼。
两个人很快就把谢燕的离开抛在脑后,又继续聊起了别的事情。
谢燕一个人找回了客栈,途中她在县城里兜了一圈,还远远经过了摆流水席的那条街,那边人声鼎沸,喧闹无比,更映衬得县里其他地方安静萧瑟。
客栈也只有老掌柜一个人在,见谢燕独自回来,便与她搭讪,问她怎么没去流水席那头,那边的热闹要一直持续到夜里宵禁才会结束呢。
谢燕随意应付了几句便上楼去。
回到房间,她和衣而卧,虽然毫无睡意,却依旧闭上眼睛,一边养精神一边在脑子里梳理方才有些凌乱的思路。
货源神秘而充足的孙家粮米铺,几乎用白水来走过场施粥的官府,趁机敛财的钱庄,因为还不上债而失去田产的农户,流入孙家的大量田地……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让谢燕隐隐感到心惊肉跳。
这地方的问题,远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