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南郭先生

“南郭先生,听说没?新王昨日又砍了一百多人!”

吴闲视线逐渐清晰,面前立着一个男人。

此人头戴玄冠,身着窄袖长袍,腰系青色绦带,足蹬翘头布履。

年约四十上下,面庞瘦长,下巴上几根稀疏山羊胡子,正一脸愁容地看着他。

吴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竟是一般无二的装束。

手里还抱着一样东西,一排排长短不一的竹管扎在一起,底下绑在一个圆斗上。

竽。

这玩意在电视上见过。

再抬头,眼前不止此一人。

放眼望去,一排排、一列列,皆是同样打扮,怀中全抱着竽。

粗略一算,少说三百余人,密密匝匝立于一座巨大殿堂中。

殿堂极是宽敞,地面铺着席子,两侧立着粗大朱漆庭柱,顶上横梁雕镂着繁复纹饰。

正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有一张宽大案几,几后空无一人。

吴闲脑子嗡嗡直响。

记忆在脑海中翻滚,电话那头,女友声音哽咽:“分手吧,你就只会玩辅助,还每次都把全队卖掉,我没安全感。”

当时他正准备做晚饭,心烦意乱扣下电话,摸出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

满脑子都是“辅助怎么了,辅助不是人吗”,根本没注意厨房里弥漫的煤气味。

然后,他按下打火机。

再然后,就在这里了。

那个瘦长脸又凑过来:“南郭先生?你怎的脸色不大好。”

吴闲侧目看他。

“你......刚才叫我什么?”

“南郭先生啊。”瘦长脸一脸莫名,“你今天怎么了?”

“你说的新王,是太子田地?”

瘦长脸点头:“对啊,太子继位,先王薨去才三个月。”

“先王是齐宣王?”

瘦长脸表情一僵,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上下打量他。

“南郭先生,莫不是昨夜吃多了酒?少顷新王驾到,可不敢犯迷糊。”

吴闲没再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竽。

南郭先生、太子田地、齐宣王、三百人合奏。

滥竽充数!

他穿越了。

成了那个在史书上留下笑柄的南郭先生。

他把竽举到眼前,这东西别说吹了,连怎么拿都不会。

从小五音不全唱歌跑调,连口哨都吹不成一个完整的曲子。

现在让他吹竽?

三百人里,他是最货真价实的那个“南郭先生”。

他记得这个故事。

齐宣王喜欢听合奏,三百人一起吹,南郭先生混在里面装样子。

后来齐宣王嘎了,太子田地继位,喜欢听独奏,要一个个吹,南郭先生吓得连夜跑路。

关键词:连夜跑路。

也就是说,只要今天混过去,晚上就能开溜。

“大王驾到!”

一声尖锐高亢的唱喏,从殿外传来。

三百个乐手齐刷刷跪伏在地,两手交叠按于身前地面,额头触在手背上。

吴闲也学着他们样子跪伏,只是头稍微侧着,用余光偷偷观察。

大殿正门从外面推开,阳光涌入晃得人直眯眼。

一队甲士先进,分列两侧,接着是几个穿着华服的官员。

最后,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齐湣王,田地,虽然现在还不叫齐湣王。

二十出头年纪,身量不算高,腰板挺得笔直,面上不见喜怒,头戴冕旒,前面垂着一排玉珠,走路时玉珠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