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百金的债

饭桌上气氛有些怪。

阿母一块鸡肉没动,筷子搁在碗边,眼睛一直盯着吴闲。

阿福捡了个鸡屁股,含在嘴里嘬了好几下才舍得吞下去,筷子就不再往鸡碗里伸。

只有昭妹吃得痛快,啃一口鸡腿嚼两下饼子,吃得头都不抬。

吴闲被阿母看得浑身不自在。

夹了两口鸡肉,嚼了没什么滋味,干脆放下筷子。

“吃饱了。”

说完起身出屋,回到自己那处小房间。

进门就是炕,炕上铺着一层薄褥子,那套乐工衣袍,叠得整整齐齐搁在炕角。

门后墙上挖了个土龛,里头搁着一面铜镜。

吴闲凑到跟前,看到铜镜里那张面孔,惊得后退一步。

难道看花眼了。

又凑过去,没看花,这张脸看了二十年,就是他原来的脸。

身体穿越了?

不对,仔细看,铜镜里这张脸更瘦,头顶盘着陌生发髻。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这诡异的巧合,让人有些发毛。

转头看到靠在墙根的竽。

拿起竽翻过来,找到吹口处那个玉哨,两根手指捏住,轻轻一拔。

举到眼前。

玉哨通体透明,像一截琉璃管子,里面空空如也。

这逆天玩意儿,真就只能用一次?

把玉哨放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呲~~!”

声音很小,气流畅通无阻。

看了看四周,炕还是炕,墙还是墙,窗外暮色沉沉,院子里有虫叫。

什么都没发生。

把玉哨重新插回竽的吹口,捧起竽嘴对上去又是一吹。

“吱!”

单调的噪音,刺耳难听。

抬头看,还是这间屋,还是这张炕。

你大爷的,十八块钱就买个一次性的。

吴闲把竽扔回墙角,玉哨拔下来捏在手中,盯着这截透明管子。

能和他一起穿越过来,这东西绝对不可能只是个一次性消耗品。

那现在为什么不好使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原来里面有棉有水线,用完之后变成透明空管。

里面的东西用完了,那能不能再装进去?

装什么?怎么装?

想不通。

把玉哨揣进怀中口袋,起身走到门口。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阿母在厨房那间侧屋收拾碗筷,阿福吃完饭,佝偻着腰走进最西面那间侧房,昭妹不知道在哪,没看见人。

这家人对他不错。

不对,是对南郭平不错,全家人吃稀粥就咸菜,一碗鸡全给他一个人。

但自己是吴闲。

明天卯时还得去宫里,齐湣王继续点人一个一个吹,明天混过去了,后天呢?

三百个人,每天点十几二十个,早晚轮到自己。

轮到就是死,即使明天不死,后天也得死。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城门出不去,那就翻城墙。

对不起了,南郭平一家,你们的命是你们的,我的命是我的。

他轻手轻脚走出屋门,沿着院墙根摸向院门。

院门就在前方三丈远,两块木板拼的门没有门栓,手刚搭上门板。

“哥,你去哪?”

昭妹声音从身后传来,吴闲身子一僵没回头。

“出去走走。”

“我陪你去。”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经跑到身后,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低头看去。

昭妹仰着脸,两个发髻在暮色里左右晃动。

他想把衣角抽出来,那只手抓得死紧,看这架势甩不掉。

吴闲脑子里转了个念头:到了城墙下面,给她一拳,等她哭着跑回来,自己已经翻墙走了。

就这么办。

他推开院门大步往外走,昭妹一只手始终拽着他衣角,紧紧跟着。

街上没什么人,两边屋子里透出昏黄灯光,凭着白天记忆朝城墙方向走。

“哥,新大王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