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多一条命

没等太久。

殿门外传来一长串脚步声,甲士先入,分列两侧,齐湣王身后跟着一队华服官员走进大殿。

齐湣王换了身衣袍,头上冕旒玉珠换成金珠,走路时叮当作响。

他登上高台落座,扫了眼下方四人,端起面前酒爵。

“营、鲁、卫、徐四国之地,纵横千里,四国之君,今日毕至,寡人忝为地主,不敢怠慢,诸君,请满饮此爵。”

四人各自端起酒杯,齐声道:“谢齐王。”

声音零零落落,大小不一。

南郭平心里犯嘀咕,他那点贫乏的历史知识里,战国不是七雄争霸吗?哪冒出来的营、鲁、卫、徐?

算了,懒得想,自己命都快没了,管人家几国几霸。

齐湣王饮了酒,放下酒杯,视线转向东侧乐队。

“奏《岱岳为藩》。”

南郭平竖起耳朵。

合奏!

是合奏!

今天活了,又多活一天。

十几名舞姬从殿侧走出,身着曳地长裙,宽大袖子垂在身侧。

前排有人起个头,低沉的竽声响起,然后第二排跟上,第三排跟上。

二百多支竽同时发声,雄浑的乐声灌满大殿。

舞姬们应声而动,手臂一扬,宽大长袖便在空中甩开,划出一道弧线,再随着身体旋转缓缓收回。

舞步并不繁复,只是简单的进退、转身,但十几人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抬手,每一次顿足,都踩在竽声最重的点上。

南郭平把竽举到嘴边,嘴唇紧紧包住玉哨,腮帮子用力鼓起,脸憋得通红。

气,全从鼻孔里匀速放出。

嘴里一丝气都不敢漏,生怕发出一丁点杂音。

一曲吹完,殿中安静下来。

南郭平放下竽,趁人不注意飞快张嘴喘了两口气。

光鼓腮帮子不出气,比真吹还累,脸颊肌肉酸得直抽抽。

齐湣王看向下方体态宽厚的中年人,端起酒杯晃了晃。

“营公,这首《岱岳为藩》,先王在时,最不喜欢。”

齐湣王把酒杯搁在案上。

“可寡人最是喜欢,岱岳为藩,群山来朝,营公觉得这曲子如何?”

南郭平站在东侧队列里,耳朵支棱着。

岱岳为藩,群山来朝。

话里有刀。

营公笑了笑,身子往前倾了些。

“齐王好气魄,岱岳巍峨,天下共仰,然高山之侧亦有佳木,佳木虽不及高山,亦有其荫,齐王以为然否?”

齐湣王没接话,嘴角动了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不笑。

他转向第二位,那个瘦高个。

“鲁侯,你呢?”

鲁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臣不善音律,齐王所奏,想来是好的。”

一句漂亮的废话。

齐湣王眼皮抬了抬,又看向那白发老者。

“卫伯?”

卫伯拇指还在搓着食指,闻言,慢腾腾地开口。

“老朽年迈耳背,方才只听见个大概。”

齐湣王的视线,落到那个年轻高大男人身上。

“徐君。”

徐君正往嘴里塞一块肉,听到叫他,拿袖子擦擦嘴。

“齐王,曲子不错,就是长了点。”

齐湣王看了徐君两息,猛地站起身。

“看来诸位对此曲,各有见地,既如此,换一首。”

“奏,《西征下国》。”

又是合奏。

南郭平重新举起竽,腮帮子鼓起,二百多支竽再次齐鸣。

舞姬们换了一波,身穿紧身束袖黑色舞衣,衣上缀着铜片,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无鞘的木剑。